见对方久久不回话,苏鸿晔大概知道自己猜对了。
“既然如此,我便不会旁观。”他松开了手,后退了几步,“万少爷,你知道,燕跃门从来与魔教不死不休。”
一声叹息流出,万德全仿佛泄了气一般,懒懒地靠在墙上,轻哼一声:
“哥哥,你怎么能这么聪明?无论是我的身份,还是幕后的真相......”
他撇过头,乌丝遮盖住他的侧脸,刚好露出一双灿烂如星的眸子:“难怪我禁不住仰慕,若是我早早知道哥哥的足智多谋,恐怕我会比此时更加狂热吧。”
哥哥长哥哥短,听得苏鸿晔有些心烦,他没忍住揉了揉耳朵:“别叫我哥哥了,我只有师弟师妹,哪里多来的一个弟弟。”唯一的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弟弟,也早在二十年前的风雪里与他断了关系。
万德全闻言欣然问:“不叫哥哥,那我直接能唤你的名字吗?”
“不能。”
显然对方有些失望:“既如此,只能叫你晔君了。”
“随意。”
叫了他的名字,万德全仍旧不依不饶,在他的身边打转,不停搭话:
“晔君,你要插手这件事,我来出份力如何?”
苏鸿晔弯腰正拎起一个酒坛,闻言眼里闪过犹疑之色:“你不是与万掌柜合作么?这般讨好我,万掌柜恐有不虞。”
“那又如何?他管不得我。”万德全笑得肆意,目光落在他手里的酒坛上,一双细长的眉高高挑起:
“这酒有些差,选另一坛吧。”
话音刚落,一坛紧贴着墙角的酒坛忽地被一道劲风挑起,向苏鸿晔袭来。苏鸿晔五掌微张,轻轻碰上酒坛,极快地推了一下,酒坛又忽地自转了一圈,慢了速度,渐渐停在他的掌心。
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泥土的霉味与腥气涌入鼻腔,使苏鸿晔眉头紧锁:“万少爷,这是....”
“唔,如今看来,晔君似乎不太懂酒啊。”万德全直接伸手,拨开了苏鸿晔原本拿的酒坛的封蜡,醉人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,带着梅子微微的酸腥,和着绵柔而并不冲人的酒气。
“晔君选的这坛,刚好在窖门开时光线照到的地方,温度湿度都不稳定,酒香也不够悠长。况且...”万德全将破了个口的封蜡展示给他看,“封得也不够严密,虽然晔君觉得酒香四溢,但对于酿酒而言,这可不是什么好事。”
苏鸿晔若有所思:“万少爷,你对酒颇有研究。”
“嗯....杜康解忧,不过是一醉解千愁罢了,不足挂齿。”万德全却轻巧地避过了这个话题,笑着提了提手里的酒坛子,“晔君,我们该回去了。”
“...好。”
苏鸿晔不准备揭穿这位神秘人,这位给了他象征着权利的玉牌的“万少爷”,与他并无仇怨,甚至可以说是一个贵人。至于真正的万德全在何方....之后他会自行去打探清楚。
回到雅间,气氛却完全变了个模样,仿佛蒙上一层厚厚的阴翳,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两个孩子正坐在位置上,时不时地交汇紧张的视线,万福满坐在主座上,满头大汗。
苏鸿晔手里提着一坛酒,还没来得及放下,工言急急凑上来,低声道:
“大师兄,咱们送给福满楼的礼物失踪了。”
失踪?苏鸿晔眉头一皱,下意识转眼看向万福满,出乎意料地,这位本该大怒的商人似乎比他们还要惊慌,凉爽的房间里,他那张满是下垂肥肉的脸上布满了汗渍与油光。
看见了他,万福满从袖子里掏出汗巾忙不迭地擦拭着鼻子上的细汗,挤出一个堪称难看的笑容:
“这...礼物贵在心意,燕跃门有这份心,万福商行已经感激不尽了,没有礼物...也....也成的....”
万福满的态度太过奇怪,工言眼神复杂地瞥了他一眼,又在一旁低声道:
“准备送礼的三棵人参没了,可《玉树琼枝风雪图》还在。”
苏鸿晔理解工言的话外之意。论价值,三棵人参甚至比不上《风雪图》的零头,可是盗贼还是偷走了人参,若不是眼拙,那便是看中了人参的药用价值,需要用药....
“扑通。”
衣料与地面沉闷的碰撞声响起,居然是万福满跪了下来,用沾满汗水的额头重重碰了下地面。
“万掌柜!”苏鸿晔几乎是下意识去扶,万福满也顺势靠着他的力颤悠悠站了起来。
“事到如今,我也不瞒了,苏少侠,这件事还请燕跃门做主啊。”万福满拭着额上的汗,苦笑道,“魔教欺人太甚啊!”
“魔教!”
两个还在交头接耳的孩子听到了这话,忍不住坐直了身子,同时喊出声来,相互对视一眼,眼里俱是震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