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春后，我在整理衣柜时，翻出了一件被遗忘的旧物——那是元奈生前穿了很久的一件针织衫，浅白色的，袖口处有一道长长的裂口，是他当年咳嗽时，不小心被桌角勾破的。

那时候他还跟我闹脾气，说这件衣服废了，再也穿不了了，我笑着跟他说，等我有空，一定给他补好。可那时候我忙着打工赚钱，忙着带他看病，这件事就被搁置了，直到他离开，我都没能兑现这个承诺。

看着那道裂口，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，酸涩得厉害。

我把针织衫小心翼翼地拿出来，摊在桌上，又翻出了针线盒——那是元奈买的，他说万一衣服破了，能自己补，不用花钱买新的，现在想来，他那时候，早就做好了独自面对一切的准备。

我坐在阳台的矮桌旁，阳光正好，暖洋洋地照在针织衫上。我穿好针，理好线，刚拿起针织衫，身侧就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。

元奈站在我身后，穿着那件浅白色的针织衫——当然，是完整的、没有裂口的样子，他双手背在身后，微微歪着头，看着桌上的旧衣服，眼神里带着一点愧疚。

“是不是很麻烦？”他轻声问，“其实不用补的，扔了就好。”

我回头看他，他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清晰，浅白色的针织衫衬得他肤色更白，眉眼温柔，像个做错事的小朋友。

“不麻烦。”我朝他招了招手，“过来坐，陪我。”

他走到我身边，在我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看着我手里的针线，眼神专注。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，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，他的呼吸很轻，几乎听不到，只有偶尔轻轻咳一声，提醒我他的脆弱。

“当年答应给你补好的，不能食言。”我捏着针，小心翼翼地穿过针织衫的布料，“你那时候还说，补好了要天天穿。”

“我说过吗？”他歪着头想了想，然后笑了，“好像是说过。那时候觉得，有你在，什么都好。”

我的手顿了顿，针尖扎了一下指尖，微微发疼，却比不上心里的酸涩。我把指尖放进嘴里，抿了一下，又继续低头修补。

元奈看着我的动作，眼里满是心疼，他抬起手，想碰一碰我的指尖，却只穿过了空气。他的眼神暗了暗，慢慢收回了手，放在膝盖上，轻轻攥成了拳。

“疼吗？”他问。

“不疼。”我摇头，继续缝补，“一点小伤而已。”

“你以前也总这样。”他轻声说，“在工地受伤了，从来不说，总是藏着掖着，怕我担心。”

我抬眼看他，他的眼里带着浅浅的泪光，像当年我从工地回来，胳膊上缠着绷带，他看见时的样子。那时候他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红着眼，默默给我换药，手指轻得像怕碰碎我一样。

“那不是怕你担心吗？”我笑了笑，“你那时候身体那么差，我怎么舍得让你再为我操心。”

“可我还是担心。”他说，“看到你受伤，我比自己疼还难受。”

针线在布料上穿梭，一针一线，缝的是衣服的裂口，也是我心里的缺口。元奈坐在我身边，安安静静地陪着，偶尔会跟我说几句话，说他当年多喜欢这件针织衫，说他第一次穿这件衣服时，阳光也像今天这么好，说他那时候，其实早就偷偷喜欢上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