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城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，一场初雪落下来时，整座城市都裹上了一层薄薄的白。

我提前把阳台的落地窗关得严严实实，又翻出了当年给元奈买的电暖炉——他生前总怕冷，尤其是冬天，稍微吹点风就会胸闷，这台暖炉是我攒了半个月工钱买的，他只用过一次，就被收进了柜子深处。

此刻，暖炉摆在客厅的矮桌旁，橘红色的光烘着周围的空气，暖意一点点漫开。我铺了两张厚厚的毛毯，一张在左边，一张在右边，又把元奈的浅灰色连帽衫搭在右边的椅背上，像他随时会坐过来一样。

刚做好这一切，身侧的空气就微微晃了晃。

元奈出现了。

他穿着那件我搭在椅背上的连帽衫，帽子拉到了头顶，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脸颊，双手揣在口袋里，脚尖轻轻点着地板，像个怕冷的孩子，怯生生地看向暖炉。

“冷不冷？”我朝他招手，声音放得比暖炉的光还柔，“过来烤烤火。”

他犹豫了一瞬，才慢慢走过来，在右边的毛毯上坐下。矮桌不宽，我们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，我能清晰地看见他睫毛上沾着的、虚幻的小雪花，像真的刚从外面进来一样。

“雪下得大吗？”他问，目光落在窗外，指尖轻轻敲着桌沿。

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，雪花还在飘，落在楼下的树枝上，落在长椅上，落在我们曾经一起走过的小路上，白茫茫的一片，干净得让人心疼。

“不大，是小雪。”我拿起桌上的保温杯，拧开盖子，里面是提前熬好的姜茶，温热的水汽往上冒，“我给你煮了姜茶，不辣，你尝尝。”

我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，他抬起手，指尖刚碰到杯壁，就穿了过去。那一瞬间，他的眼神暗了暗，像被风吹灭的烛火，迅速垂下了眼睫。

我心口一紧，立刻端起杯子，自己抿了一口，然后凑到他唇边，虚虚地递过去：“我喂你。”

这是我们生前常做的动作。他没力气拿杯子的时候，我就这样，一口一口喂他喝水、喂他吃药、喂他喝温热的粥。

幻觉里的元奈很配合，微微张开嘴，像是真的喝到了姜茶，嘴角还沾了一点虚幻的水渍。我抬手，用指腹轻轻擦去，指尖穿过他的脸颊时，我却固执地放慢了动作，仿佛真的触到了他微凉的皮肤。

“甜吗？”我问。

他点了点头，声音轻得像雪落在地上：“甜。”

暖炉的光映在他脸上，给他苍白的肤色添了一点暖意，他渐渐放松下来，身体往我这边靠了靠，肩膀轻轻抵着我的肩膀。很轻，没有重量，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。

我侧过身，把他虚虚地揽进怀里，一只手绕到他背后，护住他的腰，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——当然，握住的只有空气，可我能清晰地回忆起他手的模样，骨节分明，指尖微凉，握在手里时，总爱轻轻蜷起来，抓住我的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