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信飘走之后，羿还站在那里。

很久。

望着月亮。

望着那片她所在的地方。

望着——
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他说了“等你回来”。

可她没有翅膀。

她也回不来。

他怎么去接她？

他也没有翅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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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低头。

看着自己的手。

那只左手。

那支曾经射落九日的左手。

那支曾经拉满神弓的左手。

如今——

能做什么？

能射箭。

能批奏章。

能握她的手。

可飞不起来。

飞不到月亮上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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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转身。

走回案前。

坐下。

拿起笔。

想写回信。

想告诉她——

写什么呢？

写“我去接你”？

可他没有翅膀。

怎么接？

写“等我”？

可她等了七年。

等来的是一句骗人的“不必等”。

她还愿意等吗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，他要写。

要告诉她。

要——

他提起笔。

蘸墨。

写。

四个字。

“我去接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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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了。

他捧着那封信。

看着那四个字。

很久。

然后他轻声说：

“姮娥。”

“我去接你。”

“可是——”

“我没有翅膀。”

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
他看着那四个字。

看着那些墨迹。

墨迹慢慢干了。

干了之后，那封信开始发光。

淡淡的。

柔柔的。

像她寄来的那封一样。

然后它飘起来。

飘出窗外。

飘向月亮。

飘向她所在的地方。

羿站在那里。

望着那封信越飘越远。

越来越小。

最后变成一点光。

消失在天际。

消失在那轮月亮里。

他站在那里。

很久。

然后他轻声说：

“姮娥。”

“我说了假话。”

“我没有翅膀。”

“去不了。”

“接不了你。”

“可——”

“可我想让你知道。”

“我想去。”

“我做梦都想去。”

“我——”
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。

轻得像风。

“我每天夜里都梦见你。”

“梦见你站在城墙上等我。”

“梦见你端着参汤站在药庐门口。”

“梦见你坐在窗前缝衣裳。”

“梦见你——”

“梦见你笑。”

“说，这个好看。”

“说，眼睛亮了。”

“说——”

他没有说下去。

只是站在那里。

望着月亮。

望着那片她所在的地方。

望着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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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之后，羿开始想各种办法。

他去找过巫师。

问有没有办法去月亮上。

巫师摇头。

说，月亮是天庭的地方。

凡人去不了。

他去找过方士。

问有没有办法飞升。

方士说，只有登仙丹可以。

登仙丹——

他没有。

那两颗丹，一颗被她服了。

一颗还在案上。

可那是神力丹。

服了也只能得神力。

飞不起来。

他去找过将军们。

问有没有办法造一架天梯。

将军们面面相觑。

说，王，天梯只在传说里有。

造不出来。

他去找过工匠。

问有没有办法造一双翅膀。

工匠们试着做了。

用木头。

用羽毛。

用丝绸。

做了很多双。

没有一双能飞起来。

哪怕一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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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城墙上。

穿着那双木头做的翅膀。

试了一次又一次。

从城墙上跳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