羿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了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独自坐在宣室殿里。
案上堆满了奏章。
可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
只是坐着。
望着窗外。
望着月亮。
望着那个她所在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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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走了多久了?
他记不清了。
只记得每天夜里都睡不着。
只记得每天夜里都坐在这里。
望着月亮。
想着她。
想着想着,就开始祷告。
不是向天帝。
不是向任何神仙。
是向她。
向那个在月亮上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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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焚香。
不是祭祀的那种香。
是她从前在椒房殿里点的安神香。
还剩一些。
他一直留着。
舍不得用。
如今他点上了。
一缕青烟袅袅升起。
飘向窗外。
飘向月亮。
他跪在案前。
低着头。
轻声说:
“姮娥。”
“你在那边还好吗?”
“冷不冷?”
“有没有人陪你说话?”
“吴刚还疯吗?”
“他有没有欺负你?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
“每天都想你。”
“每天夜里都睡不着。”
“一闭眼就是你。”
“你晒梅子的样子。”
“你缝衣裳的样子。”
“你站在城墙上等我的样子。”
“你——”
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继续说:
“我不知道你听不听得见。”
“不知道这些香能不能飘到月亮上。”
“可我还是点。”
“还是说。”
“万一呢。”
“万一你听见了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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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每天都这样。
焚香。
祷告。
说话。
说很久。
说到香燃尽。
说到天快亮。
说到——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月亮。
只有风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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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他照例焚香。
照例跪在案前。
照例轻声说话。
说着说着,忽然——
案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不是烛火的光。
不是月光。
是一种淡淡的、柔柔的、像水一样的光。
他怔住了。
低头看。
案上凭空出现了一张信笺。
薄薄的。
透明的。
像月光凝成的。
上面有字。
亮晶晶的。
一个一个。
他认得那个字迹。
是她的。
是姮娥的。
他的手在抖。
他伸出手。
想去拿那封信。
手伸到一半,又停住了。
怕一碰就碎了。
怕是一场梦。
怕——
那封信就在那里。
静静地躺着。
发着光。
等着他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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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慢伸出手。
轻轻拿起那张信笺。
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轻得像——
他把信笺捧到眼前。
看那些字。
一字一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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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羿:
我到了月宫。
这里很冷。
冷得永远不会暖和。
吴刚也在这里。
他疯了。
有时清醒,有时疯癫。
清醒的时候,他会说‘你何苦来’。
疯癫的时候,他举斧要砍我。
我不怕。
我只是想你。”
羿的眼泪涌上来。
他没有擦。
只是继续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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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羿。
你还记得吗?
那年昆仑后溪。
你躺在溪边。
浑身是血。
我蹲在你身边。
用帕子替你擦脸。
你睁开眼。
说,你睫毛上有露水。
我脸红。
那时我不知道。
这个说我有露水的人。
后来会是我丈夫。”
羿的眼泪流下来。
一滴一滴。
落在那张信笺上。
可那些眼泪没有把字弄花。
只是滑过去。
滑下去。
落在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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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继续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