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因为——
她写了这么多。
写了这么久。
写了千言万语。
可寄不出去。
永远寄不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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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坐在那里。
看着那些字。
看着看着,那些字开始变淡。
月光写的字,存不住。
慢慢就散了。
慢慢就没了。
她慌了。
伸出手。
想抓住那些字。
抓不住。
手指穿过那些光。
什么也抓不住。
只能看着它们一点一点变淡。
一点一点消失。
最后——
什么都没有了。
案上又空了。
和写之前一样。
好像她从来没有写过。
好像那些话,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她坐在那里。
看着空空的案。
很久。
然后她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我写了信。”
“写了千言万语。”
“可寄不出去。”
“月宫太远了。”
“太远了。”
“什么也传不过去。”
“什么也——”
她的声音哽住了。
她把脸埋进掌心里。
肩膀轻轻抖着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抖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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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。
她抬起头。
望着窗外。
月光还是那样亮。
还是那样冷。
她站起来。
走到窗前。
推开窗。
月光涌进来。
铺了她满身。
她站在那里。
望着人间。
望着那个再也看不见的方向。
望着——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。
是《诗经》里的《王风·黍离》。
“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”
知我者,谓我心忧。
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
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她的心忧。
不知道他会不会也在想她。
不知道——
她只知道,她会继续写。
就算寄不出去。
就算写了会消失。
她还是写。
因为——
除了写,她不知道该做什么。
除了想他,她不知道该想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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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身。
走回案前。
坐下。
伸出手。
捧起月光。
又开始写。
一字一句。
一字一句。
把那些消失的话。
再写一遍。
把那些没说完的话。
继续说下去。
月光在指间流淌。
亮亮的。
凉凉的。
像他那只左手。
她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我又写了。”
“还是寄不出去。”
“可我还是写。”
“万一有一天。”
“万一有一天,你能收到呢。”
“万一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万一你想我。”
“万一你也给我写信。”
“万一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只是继续写。
继续写。
写到天亮。
——月宫没有天亮。
只是月亮转了一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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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些年。”
“我写了无数封信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以月光为纸。”
“写给他。”
“写了千言万语。”
“不知寄往何处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广寒宫的夜。
她坐在案前。
捧着月光。
一字一句地写。
写了又散。
散了又写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些信。”
“他有没有收到。”
“有没有看见。”
“有没有——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后来我知道了。”
“他收到了。”
“不是信。”
“是——”
“是我的心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她坐在案前,写着永远寄不出去的信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些信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个永远寄不到的方向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收不到信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写了五千年,还在写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