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——我吃了。”
羿的眼睛眯起来。
“吃了?”
逢蒙说:
“是。”
羿说:
“什么感觉?”
逢蒙说:
“没——没什么感觉。”
“吃了之后,什么也没变。”
“还是凡人。”
“还是——”
羿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恐惧。
有悔恨。
有——
羿忽然明白了。
那颗丹,是假的。
或者说,不是他想的那颗。
他偷走的那颗,是第三颗。
后悔药。
那是给她准备的。
给她后悔用的。
可他不该吃。
吃了也没用。
那是给她炼的。
只对她有用。
对别人,只是一颗无用的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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羿站在那里。
看着逢蒙。
看着这个跪在地上、浑身发抖的人。
他忽然觉得累。
很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。
是心里的累。
累得不想再问什么。
不想再说什么。
不想——
他转身。
朝门口走去。
逢蒙跪在那里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看着那只空荡荡的右袖。
看着那件玄色的氅衣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师父。”
羿停住了。
没有回头。
逢蒙跪在那里。
泪流满面。
他说:
“师父,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
说了三遍。
羿站在那里。
很久。
然后他继续走。
走出那间破屋。
走入阳光里。
走入——
他没有回头。
一句也没有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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逢蒙跪在那里。
望着那个消失的背影。
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。
他忽然趴在地上。
放声大哭。
哭得浑身都在抖。
哭得——
没有人听见。
只有风。
只有那间破屋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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羿骑在马上。
慢慢往回走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骑着马。
慢慢走。
风从耳边吹过。
阳光照在身上。
可他感觉不到暖。
只觉得冷。
从里到外的冷。
像月宫那样冷。
他忽然想起她。
想起她此刻在月宫里。
一个人。
冷。
会不会也像他这样冷?
会不会也在想他?
会不会——
他勒住马。
抬起头。
望着天。
天蓝得刺眼。
没有月亮。
月亮要晚上才会出来。
他轻声说:
“姮娥。”
“你冷吗?”
“我——”
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只是望着那片天。
望着那个她所在的方向。
很久。
然后他催马。
继续走。
走回王宫。
走回那个没有她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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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一日。”
“他逼问逢蒙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逢蒙招了。”
“说骗了我。”
“说您战死。”
“说此后不必等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破屋里。
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跪在地上的逢蒙。
听着那些话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那时候。”
“有多痛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等了七年。”
“等来一句骗人的话。”
“他替我心痛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站在破屋里,说,你知不知道她等了我多少年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一日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个逼问逢蒙的人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替她心痛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永远不知道他有多痛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