咚。
一下一下。
像不知道有人在看他。
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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姮娥站在那里。
听着那伐木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一下一下。
敲在她心上。
她忽然想问他:
吴刚,你还记得吗?
那年你站在月洞门外。
白衣胜雪。
说,夫人腌的梅子,很香。
那年你站在雨里。
带来天帝口谕。
说,你必须留下。
那年你握着我的手。
说,你心里有怨。
那年你入我的梦。
说,他根本不需要你。
你还记得吗?
她张了张嘴。
没有问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看着他一下一下地砍着。
看着那棵永远砍不倒的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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咚。
咚。
咚。
伐木声在空旷的月宫里回荡。
像心跳。
像药杵声。
像——
她忽然想起羿。
想起他在药庐里捣药的样子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也是这样的声音。
也是这样一下一下。
敲在她心上。
她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我到了月宫。”
“见到了吴刚。”
“他不认得我了。”
“我一个人。”
“好冷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伐木声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---
她转身。
走向那座孤零零的宫殿。
广寒宫。
三个字,刻在门楣上。
冷冷的。
她推开门。
走进去。
里面空荡荡的。
只有一张玉榻。
一张玉案。
一面玉镜。
和满室的月光。
她走到镜前。
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那张脸,还是那张脸。
可眼睛里的光,暗了。
暗得像这月宫。
暗得像——
她伸出手。
摸自己的脸。
凉的。
冰凉的。
像这月宫里的一切。
她忽然想哭。
可哭不出来。
眼泪在眼眶里转。
转来转去。
落不下来。
她站在镜前。
很久。
然后她转身。
走到玉榻前。
坐下。
坐在那片冷冷的月光里。
坐着坐着。
天就亮了。
——月宫没有天亮。
只是月亮转了一个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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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我来月宫的第一日。”
“吴刚站在桂树下。”
“形销骨立。”
“不认得我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我站在他面前。”
“他说,你是谁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桂树下。
她望着他的背影。
他砍着那棵树。
谁也不认得谁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那个问他‘你是谁’的人。”
“曾经用一千年。”
“换一次入梦来看她。”
“如今她站在他面前。”
“他不认得了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月宫就是这样。”
“忘了过去。”
“忘了自己。”
“忘了——”
“一切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她站在镜前,看着自己暗下去的眼睛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一日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个不认得她的人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曾经用一千年看她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如今站在桂树下,再也不认得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