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跑下城墙的时候,腿在抖。
可他没有停。
跑过城门洞。
跑过那条她无数次走过的路。
跑向宫门。
跑向马厩。
“马——!”
马夫被他的样子吓得跪倒在地。
“王——您的伤——”
他已经翻身上马。
策马狂奔。
朝城外。
朝她消失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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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跑得很快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
伤口在颠簸中一次次崩裂,血从肩上流下来,把氅衣染成更深的颜色。
可他顾不上。
只是催马。
快一点。
再快一点。
她刚走。
刚离开。
还追得上。
一定追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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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仰起头。
望着天。
天边有一个小点。
很小。
小得像一粒尘埃。
可他知道那是她。
那是他的姮娥。
他在追。
拼命地追。
马跑得口吐白沫,还在跑。
他喊:
“姮娥——!”
风把他的声音吹散。
吹得七零八落。
不知道她听不听得见。
不知道——
他继续追。
继续喊。
“姮娥——!”
“别走——!”
“等我——!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。
只有越来越远的天边。
只有那个越来越小的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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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跑不动了。
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他从马背上摔下来。
摔在官道上。
摔得满身是土。
他爬起来。
继续跑。
用两条腿跑。
跑得踉踉跄跄。
跑得跌跌撞撞。
可他没有停。
只是跑。
跑着跑着,跑到了城墙边。
那道她无数次站过的城墙。
他跑上去。
跑上石阶。
三十三级。
她数过无数遍的石阶。
他跑上去。
跑到最高处。
扶着城垛。
抬头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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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还在。
在天边。
在越来越远的地方。
一个小小的点。
越来越小。
越来越小。
他张着嘴。
想喊。
喊不出声。
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只是张着嘴。
望着那个点。
望着她。
望着——
他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。
是《诗经》里的《邶风·燕燕》。
“燕燕于飞,差池其羽。之子于归,远送于野。瞻望弗及,泣涕如雨。”
瞻望弗及。
泣涕如雨。
他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。
望着她。
望着她越飞越远。
望着她——
他伸出手。
那只左手。
朝那个方向伸着。
够不着。
永远够不着。
只能看着那个点越来越小。
越来越小。
最后——
最后变成一点流光。
一闪。
就没了。
消失在天际。
消失在那轮残存的月光里。
消失在他再也到不了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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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手还伸着。
嘴还张着。
可什么都喊不出来。
什么也够不着。
只有风。
只有空荡荡的城墙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很久。
他轻声说:
“姮娥。”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你——怎么不等我?”
“不是说好的——”
“等我回来?”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流着。
一滴一滴。
落在城垛上。
落在那些她无数次扶过的砖石上。
落在——
他慢慢蹲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