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的时候,叛军退了。
羿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退。
也许是因为他杀得太狠。
也许是因为援军到了。
也许——
他不在乎。
他只知道,她要等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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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浑身是血。
有自己的,有别人的。
左肩的白布已经被血浸透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那道旧伤又崩裂了,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。
可他顾不上。
他翻身上马。
策马朝王城狂奔。
身后有将领在喊:
“王——您的伤——”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催马。
快一点。
再快一点。
她要等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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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门大开着。
尸横遍地。
有叛军的,有守军的。
他策马穿过城门,马蹄踏在血泊里,溅起暗红色的水花。
他看见城墙上的禁军。
他们看见他,纷纷跪下。
“王——您回来了——”
他没有停。
只是策马。
朝王宫狂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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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宫的门也开着。
他翻身下马。
踉跄了一步。
扶住马鞍才稳住身形。
可他顾不上。
他朝里跑。
朝椒房殿跑。
朝她住的地方跑。
他跑过回廊。
跑过竹林。
跑到椒房殿门口。
推开门。
“姮娥——!”
没有人。
只有空荡荡的殿宇。
只有那扇敞开的窗。
只有那盏还亮着的灯。
他站在那里。
喘着气。
血从肩上流下来,滴在地上。
他喊:
“姮娥——!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从窗外吹进来。
吹动帘幔。
吹动案上的书页。
吹动——
他转身。
朝外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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跑过回廊。
跑过竹林。
跑到药庐。
门开着。
他冲进去。
“姮娥——!”
没有人。
只有那些陶罐,静静地立在架上。
只有那张案。
只有那只——
他看见那只檀木匣。
放在案角。
盖子开着。
空的。
里面什么都没有了。
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走过去。
拿起那只匣子。
翻过来。
倒过去。
空的。
真的是空的。
两颗丹,都不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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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里。
握着那只空匣子。
很久。
他想喊。
喊不出声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握着那只空匣子。
血从肩上流下来。
一滴一滴。
落在地上。
落在匣子上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那只匣子。
看着那些血。
那是他炼的丹。
那是他给她炼的丹。
那是——
她服了?
她服了哪一颗?
登仙丹?
还是神力丹?
他不知道。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只知道她不在了。
不在这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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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匣子。
转身。
朝外跑。
跑过回廊。
跑过竹林。
跑到椒房殿。
又跑出来。
跑到宣室殿。
跑到演武场。
跑到她所有可能去的地方。
每一个地方都找遍。
每一个地方都没有。
她不在。
她真的不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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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跑到城墙。
跑到她无数次等他的地方。
扶着城垛。
往下看。
城门口空空荡荡。
城外空空荡荡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那条官道。
弯弯曲曲地伸向远方。
伸向——
他抬起头。
望着天。
天已经大亮了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。
金色的光洒在他身上。
洒在他满身的血上。
洒在他空荡荡的右袖上。
他站在那里。
望着天。
望着那轮太阳。
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。
是《诗经》里的《王风·黍离》。
“彼黍离离,彼稷之苗。行迈靡靡,中心摇摇。知我者,谓我心忧;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”
知我者,谓我心忧。
不知我者,谓我何求。
她知他吗?
她知道他此刻的心忧吗?
他知道她在哪里吗?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只知道她不在了。
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