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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里。
很久。
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中天。
久到身上那些血都干了。
久到——
他忽然看见什么。
在天边。
很远处。
一个小点。
越来越小。
越来越远。
他眯起眼。
努力看。
那个小点——
像是个人形。
在往上飘。
朝月亮的方向。
朝——
他的心跳停了。
那是她。
是她。
他张嘴想喊。
喊不出声。
他伸出手。
那只左手。
朝那个方向伸着。
够不着。
永远够不着。
只能看着那个小点越来越小。
越来越小。
最后消失在天际。
消失在那轮残存的月光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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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那里。
手还伸着。
嘴还张着。
可什么都喊不出来。
什么也够不着。
只有风。
只有空荡荡的城墙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很久。
他轻声说:
“姮娥。”
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你——怎么走了?”
“不等我了?”
“不是说好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望着那片她消失的天。
望着那轮已经淡下去的月亮。
望着——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七年来,第二次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流着。
一滴一滴。
落在城垛上。
落在那些她无数次扶过的砖石上。
落在——
他低下头。
看着那些砖石。
看着那些她站过的地方。
那些她等过他的地方。
他忽然蹲下来。
把脸埋进掌心里。
肩膀轻轻抖着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抖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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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。
他站起来。
转身。
走下城墙。
走回王宫。
走回药庐。
坐在那张案前。
拿起那只空匣子。
看着它。
看着那些干涸的血迹。
看着——
他轻声说:
“姮娥。”
“你服了哪一颗?”
“登仙丹?”
“还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是那颗后悔药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。
只有那些陶罐。
只有他一个人。
他把那只空匣子抱在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像抱着她。
像抱着那些再也不会回来的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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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一日。”
“他回来了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找遍了王宫。”
“找不到我。”
“只看见空了的檀木匣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药庐的午后。
他坐在案前。
抱着那只空匣子。
泪流满面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回来过。”
“找过我。”
“站在城墙上。”
“看着我飞走。”
“可我——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他看见我了。”
“我却没有看见他。”
“我们隔着那么远。”
“隔着——”
“一辈子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站在城墙上,伸着手,却够不着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一日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个抱着空匣子的人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看着她飞走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永远不知道他找过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