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万一猜错了呢?
万一那些目光,只是习惯?
万一那些沉默,只是无话可说?
万一——
她闭上眼睛。
把那句“不必等”又念了一遍。
这一次,她信了。
不是因为逢蒙。
是因为——
她等得太久了。
等得太累了。
等得——
再也不知道该不该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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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站起来。
走到镜子前。
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那张脸,还是那张脸。
可眼睛里的光,暗了。
暗得像月宫的弱水。
暗得像——
她想起他说的“眼睛亮了”。
现在,还亮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不想再等了。
等一个不会说“等我”的人。
等一个让她猜了这么多年的人。
等一个——
她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你说不必等。”
“那我就不等了。”
她转身。
走向药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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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庐里,还和昨天一样。
那些陶罐。
那些他写的字。
那只檀木匣。
她走过去。
打开匣子。
拿出那两只陶罐。
打开盖子。
两颗丹,静静躺在里面。
一颗赤红。
一颗月白。
她看着它们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拿起那颗赤红的。
托在掌心。
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她轻声说:
“这是登仙丹。”
“服了它,就可以回天庭。”
“就可以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就可以不再等了。”
她看着那颗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它放回去。
拿起那颗月白的。
托在掌心。
比赤红的重一些。
温温的。
像他的体温。
她轻声说:
“这是神力丹。”
“服了它,就可以有力量。”
“就可以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只是看着那颗丹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它放回去。
盖上盖子。
放回匣子。
锁好。
她站在那里。
看着那只匣子。
想起他说过的话。
“三颗丹,都给你。”
“第一颗,登仙。”
“第二颗,神力。”
“第三颗,后悔药。”
第三颗,被逢蒙偷走了。
她不知道那颗丹在哪里。
不知道——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那颗被偷走的丹,是淡金色的。
是后悔药。
是给她后悔用的。
可她现在——
她已经后悔了。
后悔等了他这么多年。
后悔信了那句“等我回来”。
后悔——
她闭上眼睛。
把那后悔咽回去。
咽回心里。
很深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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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身。
走出药庐。
走入日光里。
她没有回头。
没有看那株梅树。
没有看那扇门。
没有看——
只是走。
走向椒房殿。
走向那个她等了这么多年的地方。
走向——
她不知道走向哪里。
只知道,她不能再等了。
不能再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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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一日。”
“我信了那句‘不必等’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因为——”
“因为他从未说过‘等我’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椒房殿的窗前。
她坐在那里。
握着那颗破碎的梅子。
念着那三个字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后来我才知道。”
“他最后那夜,说过‘等我回来’。”
“就那一次。”
“可我——”
“我忘了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他说过一次。”
“就一次。”
“我没记住。”
“我只记住了他从来没说过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她坐在窗前,说,我不等了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句“不必等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那个只说了一次“等我”的人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说过一次“等我”、她却忘了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终于不等了、却永远在等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