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信了。
不是因为逢蒙说得有多真。
是因为——他从未说过“等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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姮娥坐在窗前。
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
晨光从云层后透出来,很淡。
淡得像她这些年的等待。
她手里还握着那颗破碎的梅子。
汁水已经干了。
黏黏的,沾在掌心。
她没有洗。
只是握着。
想着逢蒙说的那句话。
“他说,此后不必等。”
她闭上眼睛。
把这句话含在舌尖。
不必等。
不必等。
不必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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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这些年。
想起他每一次出征。
他站在门槛外。
她说,我等你。
他点头。
从来没有说过“好”。
从来没有说过“等我回来”。
从来没有。
只是点头。
然后转身。
走入夜色里。
走出七步。
停一下。
然后继续走。
从不回头。
从不说话。
从不——
她睁开眼睛。
看着窗外那株梅树。
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。
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。
是《诗经》里的《王风·君子于役》。
“君子于役,不知其期。曷至哉?鸡栖于埘,日之夕矣,羊牛下来。君子于役,如之何勿思!”
君子于役,不知其期。
她不知道他的归期。
一次都不知道。
每一次,都是等。
等一天。
等一月。
等一年。
等——
等到现在。
等来一句“不必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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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握着梅子的手。
那只手,曾经替他系过无数次氅衣系带。
曾经替他端过无数盏参汤。
曾经在他昏迷时,握了他三天三夜。
曾经——
她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你知道我等你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。
只有她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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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那年他第一次出征。
她站在部落入口。
看着他骑在马上,越走越远。
没有回头。
她站在那里。
站了很久。
久到腿都麻了。
久到阿妹来拉她。
那时她想,他会回来的。
他一定会回来的。
他回来了。
浑身是伤。
断了一条手臂。
她说,你回来了。
他说,嗯。
没有说“我让你等了”。
没有说“对不起”。
没有说——
只是说,尚安。
只是说,勿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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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那年他第二次出征。
去昆仑求药。
她站在城墙上。
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。
她等了九个月。
日日站在城墙上。
望着西边。
他回来了。
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她说,你回来了。
他说,嗯。
还是那两个字。
还是什么也没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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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想起那年他第三次出征。
平叛。
临行前夜,他站在门槛外。
月光落了他满身。
她替他系氅衣系带。
他说,等我回来。
她怔住了。
那是他第一次说“等我回来”。
第一次。
她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月光。
有她。
有——
她说,好。
他走了。
她站在那里。
望着他的背影。
望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那一刻她想,他终于说了。
终于说了“等我回来”。
她以为他变了。
以为他终于学会了。
以为——
她等了他三年。
等来一句“不必等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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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眼泪落下来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那颗破碎的梅子上。
她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你只说过一次‘等我’。”
“就一次。”
“我以为那是真的。”
“以为你会回来。”
“以为——”
她的声音哽住了。
她捂住嘴。
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可眼泪还是流下来。
流了满脸。
流了满手。
流在那颗梅子上。
把那颗梅子泡得软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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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。
她抬起头。
望着窗外。
天已经大亮了。
阳光照在那株梅树上。
照在那些光秃秃的枝桠上。
照在——
她忽然想起他看她的目光。
那些目光。
那些沉默的、沉静的、她看不懂的目光。
他看她的时候,在想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从来不知道。
他从来不告诉她。
从来不。
她只能猜。
猜他需要她。
猜他在乎她。
猜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