逢蒙走后,姮娥还坐在那里。
很久。
窗外的火光渐渐暗下去。
喊杀声也远了。
不知是叛军退了,还是她已经听不见了。
她只是坐着。
手里握着那颗破碎的梅子。
汁水顺着指缝流下来。
黏黏的。
凉凉的。
像血。
可她没擦。
只是握着。
---
不知过了多久。
她抬起头。
望着窗外。
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。
很淡。
淡得像她这些年的等待。
她轻声说:
“羿。”
没有人回答。
她又说了一遍。
“羿。”
还是没有人。
只有风。
只有月光。
只有她一个人。
---
她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。
是《古诗十九首》里的句子。
“去者日以疏,来者日以亲。出郭门直视,但见丘与坟。”
去者日以疏。
来者日以亲。
可他没有去。
他没有来。
他只是——
不在了。
她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可这一次,她没有让它流。
她把它咽回去。
咽回心里。
很深的地方。
---
她站起来。
走到药庐。
推开门。
里面还是那个样子。
药架。
陶罐。
案几。
他坐过的那张椅子。
她走过去。
坐在那张椅子上。
把手放在案上。
放在他常放手的地方。
案面凉凉的。
滑滑的。
被他的衣袖磨得光滑。
她坐在那里。
闭上眼睛。
想象他还在。
就在她身边。
就在——
她睁开眼。
旁边空空的。
没有人。
只有那些陶罐。
只有那些他写的字。
“止血。”
“止痛。”
“退热。”
“化瘀。”
她看着那些字。
一笔一划。
歪歪扭扭。
可每一笔都很认真。
她伸出手。
轻轻抚过那些字。
凉凉的。
涩涩的。
像他那支断箭。
她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你写的字。”
“真好看。”
---
那夜,她没有睡。
只是坐在药庐里。
坐在他坐过的地方。
等着。
等天亮。
等——
她不知道等什么。
只是等。
---
天亮的时候,她站起来。
走到案边。
拿起那只檀木匣。
打开。
里面只有两只陶罐。
一只写着“登仙”。
一只写着“神力”。
第三只碎了。
那颗淡金色的丹,被逢蒙偷走了。
她看着那两只罐子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它们拿出来。
放在案上。
打开盖子。
一颗赤红。
一颗月白。
她看着那两颗丹。
想起他说过的话。
“第一颗,登仙丹。”
“第二颗,神力丹。”
“第三颗,后悔药。”
她拿起那颗赤红的。
托在掌心。
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她看着它。
想起他炼这颗丹时的样子。
守在炉前。
七天七夜。
只有一只手。
累得站都站不稳。
可他没有停。
从来没有停。
为了她。
为了让她回去。
为了——
她的眼泪落下来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那颗丹上。
---
她放下那颗赤红的。
拿起那颗月白的。
托在掌心。
比赤红的重一些。
温温的。
像他的体温。
她看着它。
想起他说过的话。
“神力丹,服之可得神力。”
“挽弓千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