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哪里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风。
只有火光。
只有越来越近的喊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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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转身。
走回椒房殿。
推开门。
走进去。
坐在窗前。
就像无数个寻常的夜晚一样。
窗外那株梅树,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。
月光从云层后透出来一点。
很淡。
淡得像她这些年的等待。
她坐在那里。
等着。
等着那扇门被推开。
等着那些要杀她的人。
等着——
她手里握着一颗梅子。
是去年腌的最后一颗。
她一直舍不得吃。
留着。
等他回来。
如今她把它握在掌心。
凉凉的。
硬硬的。
像他那支断箭。
她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我在等你。”
“一直在等。”
“等到现在。”
“等到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只是握着那颗梅子。
望着窗外。
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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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
有人在喊。
有刀剑碰撞的声音。
有——
那扇门被踢开了。
一群人涌进来。
拿着刀。
举着火把。
为首那人,她认得。
是逢蒙。
姮娥坐在那里。
没有动。
只是看着他。
逢蒙也看着她。
看着这个坐在窗前、手里握着一颗梅子的女人。
她的眼睛,还是那样沉静。
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他忽然有些不敢看那双眼睛。
可他还是开口。
“师娘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逢蒙说:
“师父呢?”
姮娥说:
“不知道。”
逢蒙说:
“那颗丹呢?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。
她说:
“哪颗?”
逢蒙说:
“您知道我说哪颗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她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孩子。
看着这个她缝过袄子、量过尺寸、说过“往后你就唤我师娘吧”的人。
看着这个——
她忽然有些累。
不是身体的累。
是心里的累。
累得不想再说话。
不想再问为什么。
不想——
她只是坐在那里。
握着那颗梅子。
望着窗外。
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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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一夜。”
“城破了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我让所有人走。”
“自己留下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椒房殿的夜。
她坐在窗前。
握着那颗梅子。
等着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等来的。”
“是什么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是逢蒙。”
“是那句话。”
“是——”
“是再也没能回去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她坐在窗前,等着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一夜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颗握在掌心的梅子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让所有人走、自己留下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等了五千年,还在等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