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闻闻那些药草的香气。
想——
她推开门。
药庐里空无一人。
案上还摆着那些陶罐。
她走过去。
拿起一只。
上面有他写的字。
“止痛。”
歪歪扭扭的。
一笔一划的。
她看着那两个字。
想起他写这些字的时候。
只有一只手。
写得那么慢。
那么认真。
她忽然想问——
羿,你写这些字的时候,想过我吗?
想过我需要什么吗?
想过——
她把罐子放回去。
走到案边。
坐下来。
坐在他常坐的位置上。
把手放在案上。
放在他常放手的地方。
案面凉凉的。
滑滑的。
被他的衣袖磨得光滑。
她坐在那里。
很久。
想着他坐在这里的样子。
想着他低着头捣药的样子。
想着他蹙着眉思考的样子。
想着他——
她忽然有些恍惚。
好像他就在旁边。
就在她身边。
就在——
她侧过头。
旁边空空的。
没有人。
只有风从窗缝里漏进来。
只有那些陶罐,静静地立在架上。
只有她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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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姮娥没有睡。
她坐在窗前。
望着月亮。
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和那一夜一样。
那一夜,他站在门槛外。
说,等我回来。
如今他还没回来。
她还在等。
可她不知道,等到了什么。
不知道等来的,是他的人,还是他的不需要。
她想起吴刚的话。
想起他说的“一半是真的,一半是假的”。
哪一半是真的?
哪一半是假的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那句“他根本不需要你”。
像毒蛇一样。
盘在心里。
不肯走。
她闭上眼睛。
想把它赶走。
赶不走。
它在那里。
在每一个念头里。
在每一次心跳里。
在——
她睁开眼。
望着月亮。
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你——需要我吗?”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月光。
只有风。
只有她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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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一日。”
“我崩溃了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那句话像毒蛇。”
“钻进心里。”
“怎么也赶不走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椒房殿的夜。
她坐在窗前。
望着月亮。
问,你——需要我吗?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后来我知道答案了。”
“他需要。”
“他比任何人都需要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我不会知道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一夜。”
“我问了月亮。”
“月亮没有回答。”
“我就以为——”
“以为他不需我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她坐在窗前,等一个答案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句“他需要我吗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那个没有答案的夜晚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她问了五千年、终于知道答案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永远无法告诉他、她终于知道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