姮娥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片。
窗外天已经亮了。
日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有些刺眼。
她躺在那里。
没有动。
只是望着帐顶。
想着那个梦。
想着吴刚说的那些话。
“他根本不需要你。”
她知道那是恶意。
知道吴刚嫉妒。
知道——
可那句话,像毒蛇一样。
钻进她心里。
盘在那里。
不肯走。
---
她翻了个身。
面朝里。
闭上眼睛。
想再睡一会儿。
想忘记那句话。
可她睡不着。
那句话一直在。
在脑子里。
在心里。
在——
她睁开眼。
坐起来。
披上外衣。
走到窗前。
推开窗。
清晨的风涌进来。
凉凉的。
带着梅树的香气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想把那句话吐出去。
吐不出去。
它还在。
---
她坐在窗前。
望着那株梅树。
想起那年他站在这里,说“你许久不笑了”。
想起她笑了,他说“比哭还难看”。
想起他说“这个好看”,说“眼睛亮了”。
那些话,都是真的吗?
她不知道。
她从来不知道。
她只是以为——
以为那就是爱。
以为他需要她。
以为——
可万一不是呢?
万一他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?
万一他只是——
她不敢想下去。
可那句话,逼着她想。
“他需要我吗?”
她问自己。
问了一遍。
又问一遍。
问了很多遍。
没有答案。
---
她想起这些年。
想起他出征时,她站在城墙上等。
想起他归来时,她替他系氅衣系带。
想起他昏迷时,她守在床边三天三夜。
想起他醒来时,她哭着说“风沙迷眼”。
那些,他需要吗?
他需要她等吗?
他需要她系系带吗?
他需要她守着吗?
他需要——
她不知道。
她从来不知道。
他从来不说。
从来不说。
她只能猜。
猜他需要。
猜他在乎。
猜——
可万一猜错了呢?
万一他根本不需要呢?
万一她做的那些,他根本不在意呢?
她的心,疼了一下。
很疼。
疼得像被什么攥住。
攥得紧紧的。
---
她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。
是《古诗十九首》里的句子。
“昔为倡家女,今为荡子妇。荡子行不归,空床难独守。”
空床难独守。
她不是倡家女。
她是王后。
可她也是一个人。
一个等着、盼着、猜着的人。
一个不知道他需不需要她的人。
她低下头。
把脸埋进掌心里。
肩膀轻轻抖着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抖着。
---
不知过了多久。
她抬起头。
望着窗外。
那株梅树,叶子已经落尽了。
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。
像一双双瘦骨嶙峋的手。
她忽然想起那年冬天。
他出征前夜。
站在门槛外。
月光落了他满身。
他说,等我回来。
她说,好。
他走了。
她等了。
等到现在。
等到这句话钻进心里。
等到她开始怀疑。
等到——
她站起来。
走到镜子前。
看着镜中的自己。
那张脸,还是那张脸。
可眼睛里的光,好像暗了。
她想起他说的“眼睛亮了”。
现在,还亮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累了。
不是身体的累。
是心里的累。
是等了太久、猜了太久、不知道太久的累。
---
那日午后,姮娥去药庐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。
只是想去。
想看看那些他捣药的器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