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宫深处,桂树参天。
吴刚站在树下。
他已经站了很久。
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,久到桂花落了满肩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一个最后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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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修为,换一次入梦。
这是他最后的筹码。
他知道天庭有这条秘法。以千年道行为代价,可以进入任何人的梦境,无论那人身在何处。
他从来没有用过。
舍不得。
那是他一千年的光阴,一千年的苦修,一千年的——
可现在,他舍得了。
因为他要去月宫了。
永世不得返。
再也见不到她了。
这是他最后一面。
哪怕是梦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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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闭上眼睛。
默念那个秘法。
身体开始变轻。
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轻得像一缕烟。
轻得像——
他睁开眼。
眼前是椒房殿。
她坐在窗前。
手里握着一颗梅子。
望着窗外。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她还是那样好看。
和他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好看。
日光变成月光,梅子从青变黄,可她还是那样好看。
吴刚站在那里。
看着她。
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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姮娥忽然抬起头。
她看见了他。
怔了一下。
“吴刚?”
吴刚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。
姮娥站起来。
走到他面前。
隔着三步的距离。
她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,还是那样沉静。
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她说:
“你怎么来了?”
吴刚说:
“来看看你。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说:
“这是梦?”
吴刚说:
“是。”
姮娥说:
“你怎么进来的?”
吴刚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用了一千年。”
姮娥怔住。
吴刚说:
“千年修为,换一次入梦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。
有深情。
有——
她说:
“你——何苦?”
吴刚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苦。
“不知道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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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站在月光里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很久。
吴刚开口。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吴刚说:
“我一直在想。”
姮娥等着。
吴刚说:
“想你为什么选他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说:
“想了一千年。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。
吴刚说:
“想明白了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吴刚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月光。
有他。
有——
他说:
“你选他,是因为他需要你。”
姮娥怔住。
吴刚说:
“你知道他需要你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说:
“可你知道吗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姮娥等着。
吴刚说:
“他根本不需要你。”
姮娥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她站在那里。
看着吴刚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残忍。
有悲悯。
有——
她说:
“你说什么?”
吴刚说:
“我说,他根本不需要你。”
姮娥的眼泪涌上来。
可她没哭。
只是看着他。
吴刚说: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捣药吗?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说:
“为了有穷国。”
“为了百姓。”
“为了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为了他自己。”
姮娥的眼泪落下来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地上。
吴刚看着那些眼泪。
他的心,疼了一下。
很疼。
可他还是继续说。
“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吗?”
“因为不在乎。”
“因为——”
姮娥打断他。
“别说了。”
吴刚没有停。
“因为他心里,根本没有你。”
姮娥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有泪。
有他。
有——
她说:
“吴刚。”
吴刚看着她。
姮娥说:
“你骗我。”
吴刚怔住。
姮娥说:
“你嫉妒他。”
吴刚没有说话。
姮娥说:
“你嫉妒他得到了我。”
吴刚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姮娥说:
“所以你来告诉我,他不需要我。”
吴刚站在那里。
听着这些话。
一字一字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。
是《诗经》里的《邶风·谷风》。
“习习谷风,以阴以雨。黾勉同心,不宜有怒。”
黾勉同心,不宜有怒。
他和她,从来不是同心。
从来不是。
他低下头。
轻声说:
“是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吴刚说:
“我嫉妒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