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嫉妒得要死。”
“我——”
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姮娥的眼泪还在流。
可她走过去。
走到他面前。
伸出手。
轻轻拍了拍他的肩。
她说:
“吴刚。”
吴刚抬起头。
看着她。
姮娥说:
“谢谢你。”
吴刚怔住。
姮娥说:
“谢谢你用一千年来看我。”
吴刚的眼泪涌出来。
姮娥说:
“可你说的话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不信。”
吴刚看着她。
姮娥说:
“他需要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他一直需要我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她的声音哽住了。
吴刚替她说完:
“只是他不会说。”
姮娥点点头。
吴刚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泪。
有坚定。
有他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。
有苦涩。
有——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吴刚说:
“你比我勇敢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说:
“比我清醒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说:
“比我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那张他看了千年的脸。
看着那双他想了千年的眼睛。
他忽然想伸手。
想摸一摸她的脸。
手抬起来。
悬在半空。
没有落下去。
他收回手。
退后一步。
他说:
“我该走了。”
姮娥说:
“好。”
吴刚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他。
有——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吴刚说:
“保重。”
姮娥说:
“你也保重。”
吴刚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吴刚说:
“我方才说的那些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姮娥等着。
吴刚说:
“有一半是真的。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吴刚说:
“有一半是假的。”
“你——自己分辨吧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继续走。
走入黑暗里。
消失不见。
---
姮娥站在那里。
望着他消失的方向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吴刚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来。”
“谢谢你说那些话。”
“谢谢——”
她的声音哽住了。
她蹲下身。
把脸埋进膝间。
肩膀轻轻抖着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抖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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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醒来的时候,枕头湿了一片。
窗外月光如水。
她躺在那里。
望着帐顶。
想着那个梦。
想着吴刚说的那些话。
“他根本不需要你。”
是假的吗?
是真的吗?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,她的心,疼了一下。
很疼。
她翻了个身。
面朝里。
闭上眼睛。
可那些话,像虫子一样。
钻进脑子里。
怎么也赶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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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吴刚用一千年。”
“换一次入梦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他来说——”
“他根本不需要你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椒房殿的夜。
她坐在窗前。
他站在她面前。
说那些话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那时我不信。”
“后来——”
“后来我信了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信了那句——”
“他不需要我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说,他自己分辨吧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句“他不需要你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那个用一千年来看她的人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让她分辨真假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分辨了五千年,还没分辨出来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