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使叫阿青。
十八岁,禁军中最年轻的传令兵。
他接过那方帕子的时候,双手都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重。
那方帕子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可他觉得重。
重得像托着整座王城。
羿站在他面前。
浑身是血。
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,把氅衣染成暗红色。
可那双眼睛,还是那样沉静。
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他说:
“送到她手里。”
阿青跪下。
重重叩首。
“末将定当送到!”
羿点点头。
阿青翻身上马。
疾驰而去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不知道,这是他最后一次看见他的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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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青的马是一匹好马。
是从北境买来的良驹,四蹄踏雪,日行千里。
他骑着它,沿着官道一路狂奔。
风在耳边呼啸。
路边的树木飞快地向后掠去。
他怀里揣着那方帕子。
贴身放着。
贴着心口。
他能感觉到那方帕子的存在。
薄薄的。
软软的。
带着一点点温。
是王的体温。
他想,王写这封信的时候,一定很想念王后。
用血写。
用命写。
他一定要送到。
一定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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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时辰后,他进了山。
翻过这座山,再有三十里,就是王城了。
他催马快跑。
山路崎岖。
马跑得有些吃力。
可他不敢慢。
王的信,不能慢。
他正跑着,忽然听见一声尖锐的呼啸。
是箭。
他猛地一勒缰绳。
那支箭贴着他的耳朵飞过去。
钉在前面的树干上。
箭尾的羽毛还在轻轻颤动。
阿青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勒住马。
四处张望。
山林里静得出奇。
没有鸟叫。
没有虫鸣。
只有风。
只有——
又一箭射来。
这次没有射偏。
正中他的胸口。
阿青从马上摔下来。
重重地砸在地上。
尘土扬起。
落了他满脸满身。
他躺在那里。
望着灰蒙蒙的天。
胸口疼得像火烧。
他伸出手。
往怀里摸。
那方帕子还在。
他把它掏出来。
帕子上沾满了血。
他的血。
他握着它。
想站起来。
站不起来。
想继续跑。
跑不动。
他只能躺在那里。
握着那方帕子。
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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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蹄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。
十几个人。
穿着杂乱的衣裳,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。
叛军的游骑。
为首那人下了马。
走到阿青面前。
低头看着他。
阿青也看着他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恐惧。
只有遗憾。
只有——
那人蹲下来。
从他手里夺过那方帕子。
展开一看。
上面是四个血字。
“无恙,勿念。”
那人笑了一下。
“羿王的信?”
阿青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那人把帕子揉成一团。
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。
那是他们生火取暖用的火盆。
炭火烧得正旺。
那方帕子落进去。
瞬间就卷起来。
变黑。
变焦。
变成灰烬。
阿青的眼睛瞪大了。
他伸出手。
想去抓。
抓不到。
太远了。
太晚了。
那四个血字,在火光里一闪。
就没了。
永远没了。
阿青的手垂下来。
落在地上。
他闭上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。
落进尘土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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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看了他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