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:
“包扎吧。”
医官的泪流下来。
他跪在那里。
用颤抖的手,替羿清理伤口。
羿没有出声。
只是望着帐外。
望着那片漆黑的夜。
望着她所在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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帕子上,只有四个字。
“无恙,勿念。”
那是他用血写的。
用他仅存的左手——蘸着从左臂流下来的血——一笔一划写的。
他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送到。
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。
不知道——
他只知道,他想告诉她。
他没事。
让她别担心。
让她——
等他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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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羿找来一个亲兵。
他把那方帕子交给他。
说:
“送回王宫。”
“交给她。”
亲兵跪下。
双手接过那方帕子。
“末将定当送到!”
羿点点头。
亲兵翻身上马。
疾驰而去。
羿站在那里。
望着那个越来越小的黑点。
望着他消失在天边。
他忽然有些不安。
说不清为什么。
只是觉得——
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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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午后,叛军又杀出来了。
这一次更多。
羿来不及多想。
带着将士们冲上去。
刀剑声。
喊杀声。
战马嘶鸣声。
又是昏天黑地的一场厮杀。
他忘了那封信。
忘了那个亲兵。
忘了——
只有那些刀剑,那些血,那些倒下的将士们。
在他眼前。
在他心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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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知道。
那个亲兵,在半路上被叛军的游骑截杀了。
那方帕子,从尸体上滚落。
被风吹走。
飘进草丛里。
落进泥泞中。
那四个血字,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。
再也没有人看见。
再也没有人送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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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宫里,姮娥还在等。
等他的消息。
等那封信。
等——
她站在城墙上。
望着城外。
望着那条官道。
一天。
两天。
三天。
什么也没有。
只有风。
只有云。
只有她一个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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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他写了血书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四个字。”
“无恙,勿念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落雁坡的战场。
他蘸着血。
在那方帕子上写。
一笔一划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那封信。”
“我没收到。”
“永远没收到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写过信。”
“用血写的。”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蘸着血,写下“无恙,勿念”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四个字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那方永远没送到的帕子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蘸血写信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永远没收到、却永远刻在心上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