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没有月亮。
乌云压得很低,低得像要贴到城墙上来。风里带着腥气,不知是从哪里飘来的。
姮娥坐在椒房殿里。
手里握着一颗梅子。
是去年腌的最后一颗。
她一直舍不得吃。
留着。
等他回来。
可他还没回来。
已经三日了。
平叛的消息时有时无。有人说羿王打了胜仗,有人说羿王受了伤。她不知道信哪个。
只能等。
只能等。
忽然,远处传来一声闷响。
很沉。
像雷。
可天上没有闪电。
姮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。
走到窗前。
推开窗。
风灌进来,带着更浓的腥气。
又一声闷响。
这回听清了。
是攻城锤撞击城门的声音。
姮娥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她转身就跑。
跑出椒房殿。
跑过回廊。
跑向宫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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宫门前,已经乱成一团。
禁军们跑来跑去,有人喊“叛军攻城了”,有人喊“快去禀报王后”,有人喊“王不在怎么办”。
姮娥站在混乱的人群里。
看着那些慌乱的脸。
看着那些不知所措的士兵。
看着那扇巨大的宫门,正在一下一下地颤动。
攻城锤每撞一下,她的心就跟着跳一下。
可她站在那里。
没有动。
没有慌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本书。
是《史记》里的《田单列传》。
田单守即墨,燕军围城。田单用火牛阵破敌,一举复国。
那时她读不懂。
如今她懂了。
——守城。
守的不是城。
是人心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开口。
“众将士听令!”
她的声音不大。
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。
他们看着这个站在混乱中的女子。
她穿着素色的衣裳,发髻微乱,脸上没有脂粉。
可那双眼睛,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禁军统领跪下来。
“娘娘——”
姮娥看着他。
她说:
“王不在,我替王守。”
统领怔住。
姮娥说:
“传令下去,禁军分三队。”
“一队守宫门,一队上城墙,一队为后援。”
“弓箭手就位,盾牌手在前。”
“没有我的命令,谁也不许退。”
统领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是镇定。
是决心。
是——
他重重叩首。
“末将领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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命令一道道传下去。
禁军不再慌乱。
各就各位。
弓箭手上了城墙。
盾牌手守住了宫门。
后援队在后方待命。
姮娥站在宫门前。
望着那扇还在颤动的门。
攻城锤每撞一下,门就发出一声闷响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心跳。
像药杵声。
像——
她忽然想起羿。
想起他此刻在哪里。
想起他有没有受伤。
想起他——
她闭上眼睛。
把那念头按下去。
现在不能想他。
现在要守城。
守他的城。
守他们的家。
她睁开眼。
走上城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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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墙上,风更大。
腥气更浓。
她扶着城垛,往下看。
城外黑压压的一片。
无数火把在黑暗中晃动,像一条燃烧的河。
叛军。
五千人。
她只有三千禁军。
三千对五千。
她的心揪紧了。
可她没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