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之后,药庐被封了起来。
禁军进进出出,勘查现场。
宫人们进进出出,收拾残局。
姮娥站在门口。
看着那些人忙碌。
看着他们把翻倒的药架扶起来。
把散落的药草捡起来。
把那些碎片扫走。
她看见一个宫女蹲在地上。
捡起那两颗完好的丹药。
一颗赤红。
一颗月白。
那宫女把两颗丹托在掌心,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四处张望。
好像在找什么。
姮娥想开口。
想告诉她,那是羿用命换来的。
想告诉她,放回那只匣子里。
可她没来得及。
那个宫女看见了旁边散落的陶罐。
三只陶罐。
一只碎了。
另外两只,完好无损。
她把两颗丹分别放进那两只陶罐里。
盖上盖子。
然后站起来。
继续收拾别的东西。
姮娥站在那里。
看着那两个陶罐。
看着那宫女忙碌的背影。
她不知道——
那两颗丹,被放错了。
赤红的登仙丹,放进了原本装神力丹的罐子。
月白的神力丹,放进了原本装登仙丹的罐子。
那个宫女不知道。
她只是随手放的。
姮娥也不知道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。
谁也不知道。
命运就在这一刻,拐了一个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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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下午,姮娥走进药庐。
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。
地上扫得干干净净。
药架重新摆好。
那些陶罐,整整齐齐排在架上。
她走过去。
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那些字,还是羿写的。
“止血。”
“止痛。”
“退热。”
“化瘀。”
她看到那两只特别的罐子。
一只上面写着“登仙”。
一只上面写着“神力”。
她拿起写着“登仙”的那只。
打开盖子。
里面是一颗月白色的丹。
她看着那颗丹。
月白的。
可登仙丹,应该是赤红的。
她怔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。
然后她想,大约是光线的问题。
药庐里光线暗。
看错了。
她把盖子盖回去。
放回架上。
拿起另一只。
写着“神力”的那只。
打开。
里面是一颗赤红的丹。
她又怔了一下。
赤红的。
可神力丹,应该是月白的。
她看着那颗丹。
看了很久。
她想起那一夜的混乱。
想起那些进进出出的人。
想起那个蹲在地上捡东西的宫女。
她忽然有些不安。
可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安。
只是觉得——
有什么不对。
她站在那里。
看着那两只罐子。
看着那两颗颜色互换的丹。
很久。
她伸出手。
想把它们换回来。
手刚碰到罐子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回过头。
羿站在门口。
他脸色还很差。
左肩的白布上渗着血。
可他站在那里。
看着她。
他说:
“在看什么?”
姮娥的手缩回来。
她说:
“没什么。”
羿走过来。
站在她身边。
看着那些陶罐。
看着那两只特别的。
他说:
“都收好了?”
姮娥说:
“嗯。”
羿点点头。
他伸出手。
拿起那只写着“登仙”的罐子。
打开盖子。
看了一眼。
里面那颗丹,是月白的。
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。
然后他把盖子盖回去。
放回架上。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侧脸。
她想说——
羿,那颗丹颜色不对。
话到嘴边。
又咽回去了。
也许是她记错了。
也许登仙丹本来就是月白的。
也许——
羿转过身。
看着她。
他说:
“怎么了?”
姮娥摇摇头。
她说:
“没什么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他说: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
姮娥说:
“没事。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回去歇着吧。”
姮娥说:
“你呢?”
羿说:
“我再待一会儿。”
姮娥点点头。
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她站在那里。
很久。
她想说——
羿,那两颗丹,好像放错了。
她想说——
你再看一眼。
她想说——
她没有说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等了一会儿。
然后继续走。
走出药庐。
走入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