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没有月亮。
乌云遮住了星空,整个王宫都沉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。
逢蒙潜进来的时候,值守的禁军刚刚换过一班。
他对这里太熟悉了。
七年来,他走过无数遍这些回廊。
知道哪里灯火亮,哪里暗。
知道什么时候换岗,什么时候巡夜。
知道——
他停在一道月洞门前。
前方就是药庐。
他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继续走。
脚步很轻。
轻得像踩在云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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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庐的门虚掩着。
他推开门。
闪身进去。
里面没有点灯。
一片漆黑。
他摸到案边。
摸索着。
找那只檀木匣。
他听说了。
三颗丹。
就锁在那只匣子里。
那是师父用命换来的。
那是——
他的手碰到了什么。
是那只匣子。
他把它拿起来。
很轻。
他摸了摸匣子上的锁。
锁着。
他摸出匕首。
想撬开。
匕首刚插进锁缝,忽然——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。
可在这寂静的夜里,听得清清楚楚。
逢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把匣子放回案上。
转身躲到门后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然后停住了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只手伸进来。
把一盏参汤放在门边。
然后门又阖上了。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逢蒙站在那里。
冷汗湿透了后背。
他等了一会儿。
确定那人走远了。
才从门后出来。
又摸到案边。
拿起那只匣子。
匕首插进锁缝。
用力一撬。
锁没开。
他又撬。
还是没开。
他急了。
用力一扭——
匣子从他手中滑脱。
掉在地上。
“砰——”
一声闷响。
在这寂静的夜里,响得像惊雷。
逢蒙僵住了。
他低头看。
匣子摔开了。
三只陶罐滚出来。
有一只罐子碎了。
里面的丹药骨碌碌滚出来。
淡金色的。
在黑暗里隐隐发光。
他蹲下去。
想把丹药捡起来。
手刚碰到那颗丹,忽然——
外面传来喊声。
“谁——!”
“有刺客——!”
灯火亮起来。
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逢蒙一咬牙。
把那颗丹塞进怀里。
转身就跑。
推开门。
冲进夜色里。
身后,喊声越来越近。
他跑得很快。
快得像七年前,师父把他从雪地里捡起来的那一夜。
那时他跑向师父。
如今他逃离师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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姮娥是被喊声惊醒的。
她披上外衣,跑出寝殿。
回廊里灯火通明。
禁军来来往往。
她拉住一个宫人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娘娘,药庐那边——有刺客!”
姮娥的心猛地一沉。
她提起裙摆就朝药庐跑。
跑到门口。
推开门。
里面一片狼藉。
案上的东西被碰倒了。
地上散落着碎片。
她看见那只檀木匣。
摔在地上。
盖子开了。
里面——
里面只有两只陶罐。
第三只,碎了。
那颗淡金色的丹,不见了。
姮娥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她蹲下去。
把那些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。
手在抖。
那些碎片,割破了她的手指。
血渗出来。
她没有感觉。
只是捡着。
捡着。
眼泪落下来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那些碎片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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羿是在黎明时分赶回来的。
他带着伤。
左肩又渗出血来。
可他顾不上。
直接冲进药庐。
姮娥还蹲在那里。
捧着那些碎片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满脸泪痕。
羿的心疼得揪起来。
他走过去。
蹲在她面前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她说:
“丹——”
羿说:
“我知道。”
姮娥说:
“少了一颗。”
羿说:
“我知道。”
姮娥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她说:
“对不起。”
羿怔住。
姮娥说:
“我没有守住。”
羿伸出手。
那只左手。
轻轻托起她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