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。

有自责。

有他。

他说：
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是我的错。”

羿说：

“不是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我——”

羿把她揽进怀里。

抱得很紧。

他说：

“姮娥。”

姮娥闷在他怀里。

羿说：

“丹可以再炼。”
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

姮娥的眼泪把他的衣襟浸湿了一大片。

她说：

“可是——”

羿说：

“没有可是。”

姮娥没有说话。

只是抱着他。

抱得很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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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，羿清查了王宫。

禁军说，刺客往东边跑了。

没追上。

可他们看见了一个背影。

穿着青灰小袄。

逢蒙的那件。

姮娥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正在包扎手上的伤口。

她顿了一下。

只是一瞬。

然后继续包扎。

羿走过来。

坐在她身边。

看着她。

他说：

“是他。”

姮娥没有说话。

羿说：

“那颗丹——”

姮娥抬起头。

看着他。

羿说：

“是第三颗。”
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
羿说：

“后悔药。”

姮娥看着他。

看着他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有疲惫。

有自责。

有她。

她说：

“他会用吗？”
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说：

“不知道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若用了呢？”

羿说：

“那就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姮娥等着。

羿说：

“那就再也回不来了。”

姮娥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
她说：

“羿。”

羿说：

“嗯？”

姮娥说：

“对不起。”

羿握住她的手。

那只被碎片割破的手。

他说：

“姮娥。”

姮娥看着他。

羿说：

“不要说对不起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可我——”

羿说：

“你什么都没做错。”

姮娥的眼泪流下来。

她靠在他肩上。

轻声说：

“羿。”

羿说：

“嗯？”

姮娥说：

“我怕。”

羿说：

“怕什么？”

姮娥说：

“怕那颗丹——”

“怕他用——”

“怕——”

羿没有说话。

只是用那只左手，轻轻按着她的后颈。

一下。

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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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
月宫。
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
很久。

她轻声说：

“那一夜。”

“逢蒙打翻了匣子。”
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
她说：

“少了一颗。”

“后悔药。”
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
月宫很静。

静得像那年药庐的夜。

她蹲在地上。

捧着那些碎片。

泪流满面。

嫦娥低下头。
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
她轻声说：

“那时我不知道。”

“那颗丹——”

“后来用在了谁身上。”
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
沉下去。

没有涟漪。

她轻声说：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只知道——”

“那些碎片。”

“我一直留着。”

“五千年了。”
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
像那年他蹲在她面前，说，不是你的错。

她眨了一下眼。

银屑落下去。

她望着星河。

很久很久。

风从远方来。

没有回音。

——只有那些碎片，还在她记忆里。

只有那句“不是你的错”，还在她心上。

只有她岁岁年年，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
想着那个说“丹可以再炼”的人。

想着那个——

她永远觉得是自己的错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