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夜,姮娥没有睡好。
梦里总是出现那只陶罐。
孤零零地放在案上。
等着。
等着。
等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。
她惊醒过来。
坐在黑暗里。
心跳得很快。
她安慰自己。
只是梦。
他会回来的。
他说过,会回来的。
她躺回去。
闭上眼睛。
可那只罐子,一直在眼前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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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姮娥去宣室殿。
她想看看那只罐子。
想确认它还在那里。
想——
她推开门。
罐子还在。
原封不动。
她走过去。
轻轻拿起罐子。
捧在掌心。
温温的。
是她自己的体温。
她看着它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放回去。
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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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复一日。
姮娥每日都去宣室殿。
每日都看那只罐子。
每日都轻轻抚过它。
然后离开。
罐子还在。
他还没回来。
她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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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日。
姮娥照例去宣室殿。
推开门。
罐子还在。
她走过去。
正要伸手去抚。
忽然看见案上多了一样东西。
一封信。
压在那只罐子下面。
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拿起那封信。
封皮上没有字。
她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句话:
“师娘,师父受伤了。在城外三十里。速来。”
是逢蒙的字。
姮娥的脑子嗡的一声。
她站在那里。
握着那封信。
手在抖。
整个人都在抖。
可她没时间多想。
她转身就跑。
跑出宣室殿。
跑过回廊。
跑向宫门。
她没有看见。
身后那只陶罐。
还孤零零地放在案上。
等着。
等着那个永远回不来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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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是最后一罐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我给他做的最后一罐梅子酱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宣室殿的黄昏。
夕阳照在罐子上。
金红色的。
她轻轻抚过。
说,等你回来吃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那一罐,他没吃上。”
“永远没吃上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后来那只罐子。”
“被人收走了。”
“不知收去了哪里。”
“我再也——”
“再也没有做过梅子酱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她刻在罐底的字——等他归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一罐梅子酱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句“等你回来吃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永远没吃上最后一罐梅子酱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做了最后一罐,他永远不知道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