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月亮很圆。
姮娥坐在窗前,望着那轮明月。
明日,他就要出征了。
去平叛。
去面对那个他一手教出来的徒弟。
她手里握着一颗梅子。
是去年腌的最后一颗。
她一直舍不得吃。
留着。
等他回来。
可她不知道,他什么时候回来。
不知道能不能回来。
不知道——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沉。
一步,一步。
是他。
姮娥没有回头。
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。
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。
很久。
她转过身。
羿站在门口。
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,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淡淡的银边。他穿着那件玄色的氅衣——她缝的那件。
肩上没有弓。
腰间没有箭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看着她。
姮娥站起来。
走过去。
走到他面前。
隔着门槛。
隔着月光。
隔着她和他之间,那道从未推开的门。
她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她。
很久。
他说:
“明日出征。”
姮娥说:
“我知道。”
他说:
“逢蒙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姮娥等着。
他说:
“是我没教好。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说:
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月光。
有他。
有——
他伸出手。
那只左手。
轻轻抚过她的脸颊。
很轻。
轻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姮娥闭上眼睛。
感受着他的手。
凉凉的。
带着薄茧。
是常年拉弓留下的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。
是《古诗十九首》里的句子。
“行行重行行,与君生别离。相去万余里,各在天一涯。”
行行重行行。
与君生别离。
她不知道这一别,要多久。
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。
不知道——
她睁开眼。
看着他。
他说:
“等我回来。”
姮娥的眼泪涌上来。
可她笑了。
她说:
“好。”
羿看着她那个笑。
他说:
“这个好看。”
姮娥说:
“哪里好看?”
羿说:
“眼睛。”
他说:
“亮了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只是伸出手。
握住他的手。
握得很紧。
---
羿站在那里。
没有走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握着她的手。
姮娥也没有松开。
两个人就这样站着。
隔着门槛。
隔着月光。
隔着一整个漫长的夜。
很久。
姮娥说:
“你站了多久了?”
羿说:
“不久。”
姮娥说:
“为什么不进来?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怕。”
姮娥怔住。
羿说:
“怕进来了,就走不动了。”
姮娥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她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她。
有舍不得。
有——
她忽然想把他拉进来。
想让他别走。
想——
她没有动。
只是握着他的手。
握得更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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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。
夜很深了。
羿终于松开手。
他看着姮娥。
说:
“我该走了。”
姮娥点点头。
羿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