慢得像要把这一刻拉得很长很长。
系完了。
她没有松手。
只是攥着那根系带。
攥得很紧。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泪。
有他。
他说:
“等我回来。”
姮娥说:
“好。”
羿说:
“平安回来。”
姮娥说:
“好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是怕。
是相信。
是——
他忽然把她揽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用那只仅存的左手。
抱得很紧。
姮娥埋在他怀里。
眼泪把他的衣襟浸湿了一大片。
她没有出声。
只是抱着他。
抱得很紧。
很久。
羿松开手。
看着她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谢谢你。”
姮娥说:
“谢什么?”
羿说:
“谢谢你等我。”
姮娥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你一定要回来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他说:
“一定。”
然后他转身。
走入夜色里。
姮娥站在那里。
望着他的背影。
望着他消失在城门之外。
望着那片漆黑的夜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---
那夜,姮娥没有睡。
她站在城墙上。
望着城外。
望着那片漆黑的夜。
风很大。
吹得她的衣袂猎猎作响。
发髻散了。
碎发贴在脸上。
她没有抬手去拢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望着。
等着。
等天亮。
等他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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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快亮的时候,远处传来厮杀声。
姮娥的心揪紧了。
她扶着城垛。
望着那个方向。
什么也看不见。
只有声音。
刀剑声。
喊杀声。
战马嘶鸣声。
她站在那里。
听着那些声音。
手在抖。
腿在抖。
整个人都在抖。
可她没动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望着那个方向。
等着。
---
不知过了多久。
声音渐渐小了。
小了。
停了。
姮娥的心跳得更快了。
她望着那个方向。
等着。
等着那个骑马回来的人。
等着——
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晨光里,出现了一个黑点。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大。
是一匹马。
马上有人。
姮娥的眼泪涌上来。
她跑下城墙。
跑向城门。
跑向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。
跑到跟前。
停住。
羿骑在马上。
浑身是血。
不是他的血。
是别人的。
他看着她。
她也看着他。
很久。
他说:
“我回来了。”
姮娥的眼泪流下来。
她扑过去。
抱住他。
抱得很紧。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那只左手,轻轻环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---
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一夜。”
“逢蒙叛变了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他亲自去平叛。”
“我在城墙上等了一夜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城门口的清晨。
他浑身是血。
骑在马上。
说,我回来了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那时我以为。”
“他回来了。”
“就没事了。”
“我不知道——”
“那只是开始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逢蒙逃了。”
“没有抓住。”
“他还在。”
“还在——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她站在城墙上,等了一夜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一夜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个等她回来的人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说“我回来了”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等了一夜,终于等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