羿醒来之后,日子又慢慢恢复了平静。
他的伤一天天好起来。
可以下床走动了。
可以去宣室殿批奏章了。
可以回药庐了。
姮娥每日还是送参汤,缝衣裳,晒梅子。
一切和从前一样。
可有些东西,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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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黄昏,姮娥坐在窗前。
手里握着一颗梅子。
是今年新腌的。
她望着窗外那株梅树,想着这些日子的事。
想着他昏迷时说的那些话。
“姮娥,我捣药不是为了让你走。”
说了三遍。
她记在心里。
可她一直没有问他——
那是为了谁?
是为了她吗?
还是——
她不知道。
她想知道。
可她问不出口。
怕问了,他说不是。
怕问了,他说是。
怕问了——
她不知道怕什么。
只是问不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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羿从宣室殿回来的时候,看见的就是这一幕。
姮娥坐在窗前。
手里握着一颗梅子。
望着窗外。
眉头微微蹙着。
他走过去。
站在她身后。
他说:
“想什么?”
姮娥的身子微微一僵。
只是一瞬。
然后她转过头。
看着他。
笑了一下。
她说:
“没什么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他看不懂的东西。
他说:
“真的?”
姮娥说:
“嗯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看着她。
姮娥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他。
两个人就这样。
一个站着。
一个坐着。
隔着几步的距离。
隔着窗外的暮色。
隔着那些想说却没有说的话。
很久。
羿说:
“我回药庐了。”
姮娥说:
“好。”
羿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他说:
“参汤,放在门口就行。”
姮娥说:
“好。”
羿走了。
姮娥坐在那里。
望着他的背影。
望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她忽然想问——
羿,你捣药是为了谁?
是为了我吗?
还是为了有穷国?
还是——
她没有问。
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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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姮娥端着参汤,站在药庐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
灯火从门缝里漏出来。
她站在那里。
没有进去。
只是站着。
听着里面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药杵声。
比从前轻。
也比从前慢。
她知道他还在恢复。
知道他不该这么早捣药。
可她没说。
只是站着。
站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参汤放在门口。
转身。
走了。
走出七步。
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身后没有声音。
他没有唤她。
她没有等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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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姮娥去收碗。
碗放在门口。
洗得干干净净。
和从前一样。
她端起碗。
站在那里。
望着那扇门。
很久。
她忽然想敲门。
想进去。
想问他——
羿,你昏迷时说的那些话,是真的吗?
你是怕我走吗?
你捣药,是为了我吗?
她的手抬起来。
悬在半空。
没有敲下去。
她想起他说过的话。
“我做的这些,不是苦,是乐意。”
她想起他看她的目光。
那双眼睛,总是那样沉静。
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她不知道那水里,有没有她。
有没有——
她把手收回来。
转身。
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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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下午,姮娥在庭院里晒梅子。
羿从演武场回来,路过那里。
他看见她。
她蹲在竹匾边,低着头,翻着那些梅子。
他走过去。
站在她身后。
他说:
“梅子熟了?”
姮娥说:
“嗯。”
羿说:
“酸吗?”
姮娥说:
“你尝尝就知道了。”
羿蹲下来。
从竹匾里拿起一颗梅子。
放进嘴里。
慢慢嚼着。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又慢慢舒展开。
他说:
“酸。”
姮娥说:
“酸你还吃?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你做的。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。
继续翻梅子。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侧脸。
看着她鬓边那缕碎发。
看着她微微抿着的嘴角。
他忽然想问她——
你为什么不问?
不问那些话。
不问那颗丹。
不问——
他没有问。
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看着,太阳慢慢西沉。
暮色漫上来。
姮娥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她说:
“天黑了。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他站起来。
走了几步。
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明日还来晒?”
姮娥说:
“嗯。”
羿点点头。
走了。
姮娥坐在那里。
望着他的背影。
望着他消失在暮色里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