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?”
羿说:
“谢谢你。”
姮娥说:
“谢什么?”
羿说:
“谢谢你记着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只是握着他的手。
握得更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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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夜里,姮娥忽然醒了。
不是自己醒的。
是被惊醒的。
她听见羿在说话。
很轻。
很急。
“姮娥——别走——”
姮娥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她凑过去。
看着他的脸。
他闭着眼睛。
眉头紧紧皱着。
嘴唇在动。
又说梦话了。
姮娥握住他的手。
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我在。”
“没有走。”
羿的眉头慢慢舒展开。
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手却握得更紧了。
没有松开。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张在月光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。
她忽然想起白天他说的话。
“你握着,就不疼。”
如今她想说——
你握着,我就不怕。
她靠过去。
靠在他肩上。
闭上眼睛。
听着他的心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和药杵声一样。
她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我也怕。”
“怕你醒不来。”
“怕你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只是靠在他肩上。
握着他的手。
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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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羿醒来的时候,姮娥还在睡。
靠在他肩上。
握着他的手。
睡得很沉。
羿没有动。
只是侧过头。
看着她。
看着她睡着的样子。
眉头微微皱着。
睫毛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。
嘴唇轻轻抿着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出手。
那只左手。
轻轻抚过她的眉间。
那道褶子慢慢舒展开。
他收回手。
继续看着她。
看着阳光慢慢从窗棂漏进来。
落在她脸上。
落在她发上。
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昆仑后溪。
她蹲在他身边。
用帕子替他擦脸上的血。
他睁开眼。
看见她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。
他说,你睫毛上有露水。
她脸红。
那时他不知道,这个女子,后来会陪他这么久。
会守他这么久。
会——
他看着她。
轻声说:
“姮娥。”
她没醒。
他继续说: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你在这里。”
“谢谢你——”
他的声音很轻。
轻得像风。
“谢谢你没有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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姮娥醒来的时候,发现羿在看着她。
她愣了一下。
然后脸红了。
她说:
“你看什么?”
羿说:
“看你。”
姮娥说:
“有什么好看的?”
羿说:
“都好看。”
姮娥的耳根更红了。
她低下头。
不敢看他。
羿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可姮娥听见了。
她抬起头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笑意。
有她。
她说:
“你笑什么?”
羿说:
“笑你。”
姮娥说:
“笑我什么?”
羿说:
“笑你好看。”
姮娥的脸更红了。
她别过脸去。
不看他的眼睛。
可嘴角弯着。
弯得很高。
羿看着那个笑。
他说:
“这个最好看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只是继续弯着嘴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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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他醒来那一日。”
“问我怎么哭了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我说,风沙迷眼。”
“他明明知道我在骗他。”
“可他没拆穿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寝殿的早晨。
阳光从窗棂漏进来。
他看着她。
说,都好看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那时我哭。”
“是因为——”
“是因为他醒了。”
“是因为——”
“他还在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风沙迷眼。”
“那是他说过的话。”
“在昆仑后溪。”
“他说,你睫毛上有露水。”
“我说,风沙迷眼。”
“原来——”
“原来我们都一样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说,都好看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句“风沙迷眼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那个明明知道她在骗他、却不说破的人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让她哭、让她笑、让她用风沙迷眼来掩饰眼泪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永远不想让他看见她哭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