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——
他忽然把她揽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用那只仅存的左手。
抱得很紧。
姮娥埋在他怀里。
眼泪把他的衣襟浸湿了一大片。
可她在笑。
羿感觉到她在笑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她的发顶。
他说:
“你笑什么?”
姮娥闷闷的声音传出来:
“笑你傻。”
羿说:
“傻什么?”
姮娥说:
“傻到以为我想走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姮娥说:
“傻到什么都不说。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我以后说。”
姮娥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羿说:
“想什么,都告诉你。”
姮娥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可她笑着。
她说:
“真的?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你保证?”
羿说:
“保证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认真。
有她。
她靠回他怀里。
轻声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那三句话。”
“我会记一辈子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抱着她。
抱得更紧。
---
那夜,姮娥靠在羿身边。
两个人都睡不着。
只是躺着。
望着帐顶。
很久。
姮娥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你梦里,为什么说三遍?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不知道。”
姮娥说:
“你记得梦见什么了吗?”
羿想了想。
他说:
“梦见你在走。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羿说:
“越走越远。”
“我叫你。”
“你不回头。”
姮娥握住他的手。
握得很紧。
羿说:
“我就一直喊。”
“一直喊。”
“喊了三遍。”
姮娥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我不会走的。”
“永远不会。”
羿侧过头。
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棂漏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
她的眼睛亮亮的。
有泪光。
可也有笑。
他说:
“我知道。”
姮娥说:
“你知道什么?”
羿说:
“知道你不会走。”
姮娥说:
“那你还做梦?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怕。”
姮娥怔住。
羿说:
“怕万一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是害怕。
是——
她忽然懂了。
他不是真的怕她走。
是怕失去。
是怕那些万一。
是怕——
她靠过去。
靠在他肩上。
轻声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没有万一。”
“没有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握得更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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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三句话。”
“他说了三遍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姮娥,我捣药不是为了让你走。”
“说了三遍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寝殿的夜。
他烧糊涂了。
握着她的手。
说了三遍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那时我懂了。”
“终于懂了。”
“他捣药,不是让我走。”
“是怕我走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可他不知道。”
“那三句话。”
“我记了五千年。”
“一个字都没有忘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握着她的手,说了三遍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三句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那个怕她走的人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在梦里喊了她三遍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终于懂了,却已经太晚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