羿醒来的那一日，姮娥终于撑不住，睡着了。

不是故意睡的。

是实在太累了。

四日三夜，她没有合过眼。一直守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，听着他的呼吸，看着他的脸。

御医说，王已经没有大碍了，只是需要休息。

姮娥点点头。

可她还是不肯走。

只是靠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。

握着握着，眼皮就沉了。

沉了。

沉了。

她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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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乱七八糟的。

一会儿是昆仑后溪的水。

一会儿是药庐的灯火。

一会儿是他站在城墙上，望着西边的样子。

她追着他跑。

跑啊跑。

怎么也追不上。

她喊他。

羿——！

他没有回头。

只是继续走。

越走越远。

越走越远。

她急了。

跑得更快。

可怎么也追不上。

她哭了。

哭着哭着，忽然听见有人在喊她。

不是梦里。

是耳边。

很轻。

很哑。

“姮娥——”

姮娥猛地惊醒。

她抬起头。

羿躺在床上。

眼睛闭着。

眉头紧紧皱着。

嘴唇在动。

是在说梦话。

姮娥凑过去。

听见他说：

“姮娥——”

“我捣药——”

“不是为了让你走——”

姮娥怔住了。

她看着他。

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。

看着他那紧皱的眉头。

看着他那微微颤动的嘴唇。

他又说了一遍。

“姮娥——”

“我捣药——”

“不是为了让你走——”

姮娥的眼泪涌上来。

她握紧他的手。

那只手，还在轻轻发抖。

可他说的话，一字一字，像钉子一样，钉在她心上。

第三遍。

“姮娥——”

“我捣药——”

“不是为了让你走——”

姮娥的眼泪流下来。

一滴。

一滴。

落在他手背上。

她终于懂了。

那些日日夜夜。

那些药杵声。

那些他把自己关在药庐里的时光。

那些她以为——

她以为他想让她走。

以为他厌倦她了。

以为——

原来不是。

原来不是。

他是怕她走。

怕她困在人间。

怕她后悔。

怕——

姮娥靠在他手边。

哭着。

肩膀剧烈地抖着。

她说：

“羿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你不是想让我走。”

“你是怕我走。”

“你是——”

她说不下去了。

只是哭。

只是握着他的手。

只是把那三句话，一遍一遍记在心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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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。

羿的手动了一下。

姮娥抬起头。

他睁开眼睛。

看着她。

看着她满脸的泪。

他怔了一下。

他说：

“怎么哭了？”

姮娥说：

“没哭。”

羿说：

“你哭了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没哭。”

羿看着她。

看着她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。

有他。

有——

他说：

“怎么了？”

姮娥看着他。

看着他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，还是那样沉静。

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
她说：

“羿。”

羿说：

“嗯？”

姮娥说：

“你方才说梦话了。”

羿怔住。

姮娥说：

“说了三遍。”

羿说：

“说什么了？”

姮娥看着他的眼睛。

她说：

“你说——”

“姮娥，我捣药不是为了让你走。”

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
姮娥说：

“说了三遍。”

羿没有说话。

只是看着她。

看着她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有泪光。

可也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
是懂得。

是心疼。

是——

姮娥说：

“羿。”

羿说：

“嗯？”

姮娥说：

“我懂了。”

羿看着她。

姮娥说：

“我懂你为什么捣药了。”

“懂你为什么把自己关在药庐里。”

“懂你为什么——”

她的声音哽住了。

羿伸出手。

那只左手。

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。

他说：

“姮娥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嗯？”

羿说：

“我不是想让你走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我知道。”

羿说：

“我是怕你走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我知道。”

羿说：

“怕你困在人间。”

“怕你后悔。”

“怕你——”

姮娥打断他。

“羿。”

羿看着她。

姮娥说：

“我不走。”

“不困。”

“不后悔。”

“永远不。”

羿看着她。

看着她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有坚定。

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