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。
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。
他的手,还是握着她的。
没有松开。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渐渐平静的脸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他说过的话。
“我做的这些,不是苦,是乐意。”
她那时不懂。
如今她懂了。
他乐意。
乐意什么都自己扛。
乐意什么都不说。
乐意——
她低下头。
把脸埋在他手边。
那只手,还包着白布。
她轻轻贴着。
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你快点醒过来。”
“我等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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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日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。
姮娥靠在床边,迷迷糊糊睡着了。
她的手,还握着他的。
忽然,那只手动了一下。
姮娥惊醒。
她抬起头。
看着床上的人。
羿睁开眼睛。
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,还是那样沉静。
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姮娥的眼泪涌出来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脸。
看着她熬得通红的眼睛。
看着她苍白的脸色。
他开口。
声音很轻。
很哑。
“你——守了多久?”
姮娥说:
“三天。”
羿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说:
“你没睡?”
姮娥说:
“睡了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血丝。
有疲惫。
有他。
他说:
“你骗人。”
姮娥说:
“没骗。”
羿说:
“你哭了。”
姮娥说:
“没哭。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谢谢你。”
姮娥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她说:
“你又说谢谢。”
羿说:
“因为真的谢谢你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她。
有心疼。
有——
她靠过去。
轻轻靠在他肩上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你这三天,喊了多少次我的名字。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不知道。”
姮娥说:
“很多次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姮娥说:
“你喊我的时候。”
“我就说,我在。”
羿的手轻轻动了一下。
那只包着白布的手。
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握得很紧。
他说:
“我听见了。”
姮娥怔住。
羿说:
“在梦里。”
“听见你说,你在。”
“听见你说,不会走。”
“听见你说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姮娥等着。
羿说:
“听见你说,永远不走。”
姮娥的眼泪落下来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他肩上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那是真的。”
“不会走。”
“永远不走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握得更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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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他昏迷那三天。”
“喊了我很多次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我守在床边。”
“他说胡话。”
“我就说,我在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寝殿的夜。
他烧糊涂了。
握着她的手。
喊她的名字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后来他说。”
“在梦里听见我了。”
“听见我说,我在。”
“听见我说,不会走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可他不知道。”
“我说的那些话。”
“都是真的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“只是后来还是走了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她守了他三天三夜,终于等到他醒来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三天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些“我在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昏迷中一直喊她名字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说了“永远不走”,却还是走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