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他苍白的脸。
她想起方才那一幕。
药炉炸裂的那一刻。
他该有多疼?
可他还在护着那只药鼎。
还在想着那颗丹。
想着——
她低下头。
把脸埋在他手边。
那只受伤的手。
包着白布。
她轻轻握着。
握着握着,眼泪又流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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羿醒过来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
姮娥还守在床边。
握着他的手。
他动了一下。
姮娥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羿说:
“药鼎——”
姮娥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她说:
“你还想着药鼎!”
羿看着她。
姮娥说:
“你差点死了。”
羿说:
“没有。”
姮娥说:
“差一点。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药鼎呢?”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执着。
有她。
她叹了口气。
起身。
从案上拿过那只药鼎。
递给他。
羿接过来。
抱着。
像抱着什么宝贝。
他打开盖子。
往里看。
姮娥也看过去。
鼎底,静静躺着一颗丹。
淡金色的。
完好无损。
羿的嘴角弯了一下。
很淡。
可姮娥看见了。
她说:
“你笑什么?”
羿说:
“丹还在。”
姮娥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她说:
“丹在,你的命差点没了。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值。”
姮娥怔住。
羿说:
“这颗丹,值得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。
有满足。
有她。
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只是坐在那里。
看着他。
看着他把那颗丹取出来。
托在掌心。
看着那颗淡金色的丹。
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他说:
“第三颗。”
姮娥说:
“嗯。”
他说:
“成了。”
姮娥说:
“嗯。”
他抬起头。
看着她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给你。”
姮娥的眼泪落下来。
她接过那颗丹。
托在掌心。
很轻。
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可她知道,这颗丹,是用他的命换来的。
是用他的血换来的。
是用——
她看着那颗丹。
很久。
然后她把它收进袖中。
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以后,不许再这样。”
羿看着她。
姮娥说:
“不许再用命换。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好。”
姮娥说:
“你答应的。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。
有承诺。
有她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抱着他。
抱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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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一日。”
“药炉炸了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他浑身是血。”
“还在护着药鼎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药庐的午后。
她冲进去。
看见他满身是血。
抱着那只药鼎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那一刻我多怕。”
“怕他没了。”
“怕——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后来那颗丹。”
“我一直收着。”
“收到现在。”
“五千年了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把丹递给她,说,给你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一日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句“值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浑身是血、还在护着药鼎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说“值”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