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刚走到门口的时候,忽然停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。
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。
她以为他要走了。
可他忽然转过身。
那张脸上,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是狂。
是怒。
是——
他笑起来。
那笑声很刺耳。
像是从胸腔深处撕扯出来的。
“哈——”
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姮娥站在那里。
没有动。
只是看着他。
吴刚笑够了。
他停下。
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,有泪光。
可也有一种可怕的光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吴刚说:
“你拒绝我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说:
“是因为你还爱他。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。
吴刚看见了。
他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,比方才的笑更可怕。
他说:
“可他爱你吗?”
姮娥怔住了。
她站在那里。
看着吴刚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得意。
有悲悯。
有——
她张了张嘴。
想说什么。
可说不出来。
吴刚说:
“你回答我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说:
“他爱你吗?”
姮娥站在那里。
她的心,忽然跳得很快。
很快。
快得她有些喘不过气。
她想起羿。
想起他的沉默。
想起他从来不说的那些话。
想起他看她的目光。
那目光——
是爱吗?
她不知道。
她从来不知道。
她只是以为——
以为那就是爱。
可吴刚这么一问,她忽然不确定了。
吴刚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晃动。
是迷茫。
是怀疑。
是——
他说:
“你不敢回答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说:
“因为你不知道。”
姮娥的眼泪涌上来。
可她忍住了。
吴刚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吴刚说:
“我恨你。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吴刚说:
“我恨你的清醒。”
姮娥怔住。
吴刚说:
“你什么都明白。”
“明白我不要你。”
“明白他从来不说。”
“明白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明白你自己,也不知道他爱不爱你。”
姮娥站在那里。
听着这些话。
一字一字。
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割在她心上。
吴刚说:
“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?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说:
“我最恨你明明不知道。”
“却还是选他。”
“明明不确定。”
“还是不走。”
“明明——”
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泪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地上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。
是李商隐的《无题》。
“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。春蚕到死丝方尽,蜡炬成灰泪始干。”
春蚕到死丝方尽。
蜡炬成灰泪始干。
他就是这样。
到死,也放不下。
到死,也——
姮娥开口。
“吴刚。”
吴刚看着她。
姮娥说:
“我知道。”
吴刚怔住。
姮娥说:
“知道你的心。”
吴刚说:
“你知道又怎样?”
姮娥说:
“知道,但不能回应。”
吴刚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他说:
“为什么?”
姮娥说:
“因为我的心,在另一个人那里。”
吴刚说:
“可他爱你吗?”
姮娥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吴刚怔住。
姮娥说:
“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我。”
“可我知道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爱他。”
吴刚站在那里。
听着这句话。
——我爱他。
不是“他爱我”。
是“我爱他”。
他说:
“你不怕他不爱你?”
姮娥说:
“怕。”
吴刚说:
“那你还——”
姮娥说:
“可更怕的,是没有他。”
吴刚沉默了。
很久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,比方才平静了许多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吴刚说:
“你比我勇敢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说:
“我不敢。”
“不敢像你这样。”
“明知道可能没有回应。”
“还是往前走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她说:
“吴刚。”
吴刚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你也会的。”
吴刚怔住。
姮娥说:
“将来有一天。”
“你也会遇到一个人。”
“让你什么都不怕。”
吴刚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