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真诚。
有祝福。
有——
他笑了一下。
这一次,是真的笑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吴刚说:
“谢谢你。”
姮娥说:
“谢什么?”
吴刚说:
“谢谢你这样说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转身。
走了几步。
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吴刚说:
“他那个人。”
“不会说。”
“可他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姮娥等着。
吴刚说:
“他爱你。”
姮娥的眼泪落下来。
吴刚说:
“我看得出来。”
“从第一次见你们的时候。”
“就看得出来。”
姮娥站在那里。
泪流满面。
吴刚说:
“所以——”
“我恨你。”
“也恨他。”
“更恨我自己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推开门。
走入夜色里。
再也没有回头。
---
姮娥站在那里。
很久。
她抬起头。
望着窗外。
月亮已经升起来了。
很圆。
很亮。
她想起吴刚说的那句话。
“他爱你。”
她不知道。
她真的不知道。
羿从来没有说过。
从来没有。
她只是以为——
以为那些沉默,就是爱。
可万一不是呢?
万一他只是——
只是习惯了她在身边?
只是——
姮娥的心,疼了一下。
很疼。
她蹲下身。
把脸埋进膝间。
肩膀轻轻抖着。
没有声音。
只是抖着。
---
不知过了多久。
门被推开。
姮娥没有抬头。
脚步声在她身边停住。
那个人蹲下来。
蹲在她面前。
用那只左手,轻轻托起她的脸。
她抬起头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,还是那样沉静。
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泪。
他说:
“怎么哭了?”
姮娥说:
“没哭。”
羿说:
“你哭了。”
姮娥说:
“没哭。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怎么了?”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她想问。
想问他,你爱我吗?
想问——
可她问不出口。
只是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道眉骨的旧疤。
看着他鬓边的白发。
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。
她忽然靠进他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那只左手,轻轻环住她。
很久。
姮娥闷在他怀里。
声音闷闷的。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?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会。”
姮娥说:
“你保证?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没有再说话。
只是抱着他。
抱得很紧。
窗外月光如水。
他们就这样抱着。
很久很久。
---
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一夜。”
“吴刚问我,他爱你吗?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我说不知道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药庐的夜。
她蹲在地上。
泪流满面。
他蹲在她面前。
说,怎么哭了?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后来我才知道。”
“他爱。”
“他比任何人都爱。”
“只是——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只是他不会说。”
“他从来不会说。”
“我以为他不知道。”
“其实——”
“他什么都知道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蹲在她面前,看着她的眼睛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句“他爱你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那个不会说的人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让她不知道、却用一生证明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用了五千年,才确定他爱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