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不是也很好吗?”
姮娥说:
“他不一样。”
吴刚说: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姮娥看着他的眼睛。
她说:
“他是我选的。”
吴刚怔住。
姮娥说:
“从昆仑后溪那一日起。”
“就是我选的。”
“从来没有变过。”
吴刚站在那里。
很久。
他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里,有释然。
有苦涩。
有——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吴刚说:
“谢谢你。”
姮娥怔住。
吴刚说:
“谢谢你让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叫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什么叫求不得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转身。
走向门口。
走了几步。
停住。
没有回头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吴刚说:
“那一夜,我说你心里有怨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吴刚说:
“我错了。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吴刚说:
“你心里没有怨。”
“有怨的是我。”
姮娥站在那里。
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,很瘦。
很孤单。
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的枯树。
吴刚说:
“我怨他。”
“怨他什么都不用做,就得到了你。”
“怨我做了那么多,你眼里还是没有我。”
“怨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怨我自己。”
姮娥的眼泪涌上来。
可她忍住了。
吴刚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吴刚说:
“保重。”
姮娥说:
“你也保重。”
吴刚推开门。
走入暮色里。
姮娥站在那里。
望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吴刚。”
她说:
“谢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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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姮娥去宣室殿送参汤。
羿正在批奏章。
她走进去。
把参汤放在案上。
羿抬起头。
看着她。
他说:
“吴刚来过了?”
姮娥说:
“嗯。”
羿说:
“说什么了?”
姮娥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说:
“他说,跟我走。”
羿的手顿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。
然后他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他。
他说:
“你怎么说?”
姮娥说:
“我说,我不走。”
羿看着她。
姮娥说:
“我说,从昆仑后溪那一日起。”
“就只有你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月光。
有灯火。
有他。
很久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谢谢你。”
姮娥说:
“谢什么?”
羿说:
“谢谢你留下。”
姮娥的眼泪落下来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地上。
她走过去。
走到他身边。
靠在他肩上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我哪里都不去。”
“就在这里。”
“在你身边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那只左手,轻轻环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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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吴刚最后来那一面。”
“他说,跟我走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我说,我不走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药庐的黄昏。
他站在门口。
瘦得不成样子。
说,姮娥,跟我走。
她说,我不走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后来他也来了月宫。”
“伐桂。”
“五千年了。”
“我们同在月宫。”
“却再也没有说过话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他伐他的桂。”
“我守我的广寒。”
“偶尔听见他的斧声。”
“咚,咚,咚。”
“像那年他在门外,敲我的心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说,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叫求不得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句“跟我走”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个瘦成枯树的身影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说“求不得”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从来不曾回应、却始终记得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