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日的话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姮娥等着。
羿说: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姮娥的手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他说:
“我说的不必。”
“不是让你别担心。”
“是——”
他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期待。
有他。
他说:
“是让你别太累。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羿说:
“我看你日日等我。”
“日日送参汤。”
“日日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也很辛苦。”
姮娥的眼泪涌上来。
她站起来。
站在他面前。
她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心疼。
有她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我说的辛苦。”
“不是当王辛苦。”
“是——”
她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。
看着他那道眉骨的旧疤。
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。
她说:
“是怕你把自己熬坏了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泪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对不起。”
姮娥说:
“你又说对不起。”
羿说:
“我错了。”
姮娥说:
“错哪儿了?”
羿说:
“错在想错了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。
她忽然想笑。
又想哭。
最后只是伸出手。
握住他的手。
握得很紧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以后,不许自己想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想什么,要告诉我。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好。”
姮娥说:
“你答应的。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你若再自己乱想——”
羿说:
“就把你那罐梅子扔了。”
姮娥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羿看着那个笑。
他说:
“这个好看。”
姮娥说:
“哪里好看?”
羿说:
“眼睛。”
他说:
“亮了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只是握着他的手。
站在那株梅树下。
秋风把黄叶吹落下来。
落在他们肩上。
落在地上。
落在那些晒着的梅子上。
谁也没有动。
只是站着。
握着彼此的手。
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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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他们一起坐在窗前。
望着月亮。
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洒了他们满身。
姮娥靠在他肩上。
轻声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以后,我们说好。”
羿说:
“说什么?”
姮娥说:
“你想什么,告诉我。”
“我想什么,也告诉你。”
“不许自己猜。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好。”
姮娥说:
“你答应的。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你若忘了——”
羿说:
“你提醒我。”
姮娥笑了一下。
她说:
“好。”
窗外月色如水。
他们坐在那里。
很久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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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时我们约定好了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想什么,要告诉对方。”
“不许自己猜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秋夜。
他们坐在窗前。
望着月亮。
约定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可后来——”
“我们还是忘了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他以为我嫌他辛苦。”
“我以为他嫌我多余。”
“我们都在猜。”
“都没问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说,以后不许自己想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个约定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和她约定好、却都没做到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用了五千年,才明白他每一次沉默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