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之后的日子,表面上和从前一样。
羿还是每日卯时起,去宣室殿批奏章。午时用膳,未时去演武场,申时回药庐。
姮娥还是每日送参汤,缝衣裳,晒梅子,等他回来。
可有些东西,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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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黄昏,姮娥站在窗前。
窗外那株梅树,叶子已经黄了大半。秋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,把那些黄叶卷起来,打着旋儿落在地上。
她想起他说过的话。
“我乐意。”
那三个字,她记在心里。
可她也记得他这些日子的样子。
脸色越来越差。
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。
咳嗽的次数越来越多。
她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。
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劝他歇一歇?
他说,我乐意。
劝他别那么辛苦?
他说,我乐意。
劝他——
她劝不出口。
怕他说,你嫌我辛苦?
怕他说,你不要我这样?
怕——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没有回头。
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。
羿说:
“想什么?”
姮娥说:
“没什么。”
羿站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起风了,别站太久。”
姮娥说:
“嗯。”
羿转身。
走了。
姮娥站在那里。
望着窗外。
望着那些飘落的黄叶。
她忽然想问他:
羿,你知道我为什么站在这儿吗?
我在等你。
等你走过来,站在我身边。
等你说,我陪你站一会儿。
等——
她没有问。
他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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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羿在药庐里捣药。
姮娥端着参汤,站在门口。
她没有进去。
只是站着。
听着里面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声音比从前慢。
也比从前轻。
她知道他累了。
知道他在硬撑。
知道——
她推开门。
走进去。
把参汤放在案上。
羿抬起头。
看着她。
他说:
“怎么不进来?”
姮娥说:
“怕打扰你。”
羿说:
“不会。”
姮娥站在那里。
看着他。
看着他苍白的脸。
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。
她开口。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你——不要太辛苦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心疼。
有他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你不必如此。”
姮娥怔住。
羿说:
“不必担心。”
姮娥说:
“我怎么能不担心?”
羿说:
“没事的。”
姮娥的眼泪涌上来。
她说: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姮娥说: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我看见你这样,心里有多疼?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泪。
他的心,也疼了一下。
很疼。
他想说,对不起。
想把她揽进怀里。
想——
可他只是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你不必如此。”
姮娥的眼泪落下来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地上。
她以为他说的“不必”,是指不必担心他。
不必在意他。
不必——
她转身。
走了出去。
羿坐在那里。
望着她的背影。
望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他以为她说的“辛苦”,是指当王辛苦。
是指和他在一起辛苦。
是指——
他低下头。
继续捣药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那声音,比方才更慢。
更轻。
像一个人在夜里,轻轻地敲着自己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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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姮娥没有去送参汤。
她把汤放在门口。
转身就走。
羿推开药庐的门。
看见地上那盏参汤。
还冒着热气。
他蹲下身。
端起来。
捧在掌心。
温的。
他喝了一口。
很苦。
没有放糖。
他喝完。
把碗放回原处。
站在那里。
望着椒房殿的方向。
很久。
他轻声说:
“姮娥。”
他说: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我说的不必。”
“不是不必担心我。”
“是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站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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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下午,姮娥在庭院里晒梅子。
羿从演武场回来,路过那里。
他看见她。
她蹲在竹匾边,低着头,翻着那些梅子。
他走过去。
站在她身后。
他说:
“今日的参汤,很苦。”
姮娥的手顿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。
然后她继续翻梅子。
她说:
“忘了放糖。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下次放。”
羿说:
“好。”
两个人都不说话。
只有风。
只有竹匾里那些梅子,被翻动时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很久。
羿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