羿说:
“好。”
姮娥说:
“你答应我的。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你若再说——”
羿说:
“就把你那罐梅子扔了。”
姮娥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羿看着她那个笑。
他也笑了一下。
很淡。
可姮娥看见了。
她说:
“你笑了。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好看。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你最好看。”
姮娥的耳根红了。
她把脸埋回他膝上。
不肯抬起来。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那只手,轻轻按着她的后颈。
一下。
一下。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。
金色的光从窗棂漏进来。
铺了他们满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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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午后,姮娥去药庐取药。
羿需要补气血的药。
她按着他教的方子,一样一样称好,熬煮。
药炉里的火苗轻轻跳动着。
她守着。
忽然听见门被推开。
她回过头。
羿站在门口。
姮娥怔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羿走进来。
站在她身边。
看着那盏药炉。
他说:
“来看看。”
姮娥说:
“看什么?”
羿说:
“看你。”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。
继续看火。
耳根有些红。
羿站在那里。
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侧脸。
看着她鬓边那缕碎发。
看着她专注的样子。
很久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今日说的话。”
“是真的。”
姮娥的手顿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。
然后她继续搅动药勺。
她说:
“我知道。”
羿说: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可她的嘴角,弯了一下。
很淡。
羿看见了。
他笑了一下。
也很淡。
两个人就这样。
一个守着药炉。
一个站在旁边。
谁也没有说话。
可那安静里,有一种东西在流动。
是懂得。
是珍惜。
是——
药熬好了。
姮娥把药汁倒进碗里。
端起来。
递给羿。
羿接过来。
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汁。
他说:
“苦吗?”
姮娥说:
“苦。”
羿说:
“那你给我放糖了吗?”
姮娥看着他。
她说:
“没放。”
羿说:
“为什么?”
姮娥说:
“因为你说过,你不怕苦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狡黠。
有他。
他笑了一下。
端起碗。
一口一口喝完了。
碗底空了。
他把碗还给姮娥。
姮娥接过来。
她说:
“苦吗?”
羿说:
“不苦。”
姮娥说:
“骗人。”
羿说:
“真的不苦。”
姮娥说:
“为什么?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因为是你熬的。”
姮娥的耳根又红了。
她低下头。
转身去洗碗。
羿站在那里。
看着她的背影。
看着她在水盆边忙碌的样子。
看着她微微弯着的嘴角。
他忽然开口。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今日那些话。”
“我会一直记得。”
姮娥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头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很久。
她说:
“我也会。”
---
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一日。”
“他说,我乐意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我哭着说,你不必如此辛苦。”
“他说,我乐意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宣室殿的清晨。
他坐在案前。
她站在他面前。
泪流满面。
他说,我乐意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那时我不懂。”
“后来我才明白。”
“他说的乐意。”
“是真的乐意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他做那些事。”
“不是辛苦。”
“是乐意。”
“因为能看见我。”
“能看见我笑。”
“能看见我——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她蹲在他面前,哭着说你不必如此辛苦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句“我乐意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那个清晨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说“我乐意”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用了五千年,才真正听懂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