姮娥的眼泪还在流。
可她点了点头。
她说:
“我信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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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御医来了。
羿的伤不算太重。
刀刺得不深,没有伤到骨头。
可御医说,王的肺脉有损。
是积劳成疾。
是日夜不休。
是——
御医跪在帘外,战战兢兢地说:
“娘娘,王需要静养。”
“不能再操劳了。”
“否则——”
姮娥说:
“否则什么?”
御医不敢说。
羿的声音从内殿传来。
“你先退下。”
御医如蒙大赦,叩首退去。
姮娥走进去。
羿靠在床头。
肩上缠着白布。
脸色还是那样差。
她坐在床边。
看着他。
他也看着她。
很久。
姮娥说:
“你听见了?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需要静养。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不能再操劳。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你——听吗?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听。”
姮娥的眼泪又涌上来。
可她笑了。
她说:
“真的?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你保证?”
羿说:
“保证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疲惫。
可也有她。
她靠过去。
轻轻靠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上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我怕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那只左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。
握得很紧。
姮娥说:
“我看见你咳血的时候。”
“我以为——”
她没有说下去。
羿说:
“以为我要死了?”
姮娥点点头。
羿说:
“不会的。”
姮娥说: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因为你还在。”
姮娥的眼泪落在他的衣襟上。
一滴。
一滴。
羿没有动。
只是握着她的手。
握得更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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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姮娥没有回椒房殿。
她坐在床边。
守着他。
看着他睡。
他的眉头还是皱着。
即使在梦里。
她伸出手。
轻轻按在他眉间。
那道褶子慢慢舒展开。
她收回手。
继续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道眉骨的旧疤。
看着他鬓边的白发。
看着他苍白的脸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首诗。
是杜甫的《春望》。
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。”
那时她读不懂。
如今她懂了。
——感时花溅泪。
她看着他的脸,就像看着一朵快要凋谢的花。
她想留住他。
想——
她低下头。
把脸埋在他手边。
轻声说:
“羿。”
“你要好好的。”
“一定要好好的。”
窗外没有月亮。
可她觉得,有一道光,正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照过来。
照在他身上。
照在她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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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一夜。”
“我第一次见他咳血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他满手是血。”
“还笑着说,没事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宣室殿的夜。
她坐在床边。
守着他。
看着他苍白的脸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时他的肺脉已经伤了。”
“是累的。”
“是熬的。”
“是——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后来他好了。”
“可我知道。”
“那一次,是他的底子。”
“从那时起,就开始亏了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她看着他咳出的血,心都碎了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一夜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他咳出的血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说“没事”、却咳了一手血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守了一夜,却没能守住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