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没有月亮。
姮娥睡得很不安稳。
梦里总是有些模糊的影子晃来晃去,她追不上,也喊不出声。
醒来的时候,心还在砰砰地跳。
她侧过头。
身边的床榻是空的。
羿又没回来。
她躺了一会儿。
然后起身。
披上外衣。
推开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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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廊里很暗。
今夜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。只有远处几盏灯笼,在风里晃晃悠悠的,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姮娥走得很快。
她想去看他。
想看看他还在不在药庐。
想看看他睡了没有。
想——
她刚走到竹林边上,忽然听见一声响。
很轻。
可她很熟悉。
那是箭矢破空的声音。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又有几声响起。
嗖。
嗖。
嗖。
比方才更密。
更急。
姮娥提起裙摆,朝宣室殿的方向跑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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宣室殿前,已经乱成一团。
禁军们举着火把,在庭院里来回奔跑。有人喊“护驾”,有人喊“有刺客”,有人喊着她的名字——
“娘娘!娘娘别过来!”
姮娥没有停。
她跑过回廊。
跑过那些举着火把的禁军。
跑过倒在血泊里的尸体。
跑到宣室殿门口。
她停住了。
羿站在殿前的石阶上。
他穿着那件玄色的氅衣——她缝的那件。
左手握着一张弓。
弓弦还在轻轻颤动。
脚下倒着三个黑衣人。
已经不动了。
可羿的身前,还站着两个。
他们持着刀,正在向他逼近。
姮娥看见羿抬起弓。
没有箭。
只是抬起弓。
用那张空弓,指向那两个人。
那两个人顿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。
然后他们扑上去。
羿没有躲。
他迎上去。
用那张弓,格开第一刀。
转身,用弓身撞向第二个人。
他的动作还是那样快。
那样准。
可姮娥看见了。
看见他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看见他的额角全是冷汗。
看见他挥弓的时候,那只左手在抖。
很厉害地抖。
她站在那里。
想喊。
喊不出声。
只能看着。
看着他把那两个人击退。
看着他们又扑上来。
看着他的弓终于脱手。
看着那个刺客的刀,向他刺去——
“羿——!”
姮娥终于喊出声来。
可她的声音,被另一个声音盖住了。
是刀刺入血肉的声音。
噗。
很闷。
很沉。
姮娥看见那把刀,刺进了他的左肩。
不是要害。
可他还是晃了一下。
只是一下。
然后他用那只受伤的左手,握住刀刃。
用力一拽。
刺客被他拽得向前踉跄。
他用额头狠狠撞向那人的面门。
刺客倒下去。
另一个刺客想跑。
禁军围上去。
擒住了。
一切发生得那样快。
快得像一场噩梦。
姮娥站在那里。
腿软得迈不动步。
她只看见羿站在那几具尸体中间。
浑身是血。
不是别人的血。
是他的。
左肩的血,顺着氅衣往下流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地上。
他站在那里。
望着她。
那双眼睛,还是那样沉静。
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他说:
“别怕。”
姮娥的眼泪涌上来。
她跑过去。
跑到他面前。
她伸出手。
想去捂住他肩上的伤口。
可她的手还没碰到,他忽然弯下腰。
剧烈地咳起来。
咳得很厉害。
整个身子都在抖。
姮娥扶住他。
“羿——!”
他咳着。
咳着。
忽然捂住嘴。
等她扶他直起身,看见他的掌心——
一片殷红。
血。
是血。
姮娥怔住了。
她看着他掌心的血。
看着他的脸。
那张脸,白得像纸。
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。
她第一次见到他这样。
第一次。
她张了张嘴。
没有声音。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没事。”
姮娥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。
她摇着头。
说不出话。
只是摇着头。
羿伸出手。
那只沾着血的手。
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。
他说:
“别哭。”
姮娥说:
“你——你咳血——”
羿说:
“没事。”
姮娥说:
“你骗人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恐惧。
有心疼。
有他。
他说:
“真的没事。”
姮娥握住他的手。
握得很紧。
满手是血。
可她没有松开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你不要死。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不会。”
姮娥说:
“你保证。”
羿说:
“我保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