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伸出手。
握住他的手。
握得很紧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。”
“我都认得你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坚定。
有心疼。
有他。
他说:
“真的?”
姮娥说:
“真的。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谢谢你。”
姮娥说:
“谢什么?”
羿说:
“谢谢你这样说。”
姮娥没有说话。
只是握着他的手。
握得更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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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夜,雨停了。
姮娥坐在羿身边。
两个人一起望着窗外。
月亮从云层后慢慢露出来。
清辉洒了一地。
很久。
姮娥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那两颗丹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先收着。”
姮娥说:
“收到什么时候?”
羿说:
“收到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收到你需要的时候。”
姮娥的眼泪涌上来。
她侧过头。
看着他。
月光落在他脸上。
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淡淡的银边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我不要。”
羿看着她。
姮娥说:
“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“不要登仙。”
“不要神力。”
“不要——”
羿打断她。
“我知道。”
姮娥怔住。
羿说:
“我知道你不要。”
“可我还是想留着。”
姮娥说:
“为什么?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他说:
“因为万一。”
姮娥的眼泪落下来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地上。
她靠在他肩上。
很久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“你这样,我心疼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那只左手,轻轻环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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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姮娥醒来的时候,羿已经不在了。
她坐起身。
看见案上那只檀木匣。
还摆在那里。
她走过去。
轻轻打开。
两颗丹,静静躺着。
一颗赤红。
一颗月白。
她看着它们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轻轻阖上匣子。
放回原处。
走到窗前。
推开窗。
雨后的清晨,空气清冽。
那株梅树的叶子,被雨洗得碧绿。
她站在那里。
望着那株梅树。
想起他昨夜说的话。
“因为万一。”
——万一她后悔了。
——万一她需要了。
——万一——
她轻声说:
“没有万一。”
“羿。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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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那第二颗丹。”
“是神力丹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他怕服了会变。”
“怕不是自己了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雨夜的药庐。
她蹲在他面前。
说,不管你变成什么样,我都认得你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他不知道。”
“后来他还是服了。”
“不是为自己。”
“是为有穷国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他变了。”
“变得更有力。”
“也更沉默。”
“可我还是认得他。”
“一直认得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望着她,说,因为万一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两颗丹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句“因为万一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把两颗丹并排放着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说认得,就真的认得了五千年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