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月亮很圆。
姮娥站在窗前,望着那轮明月,已经站了很久。
她在想那些话。
那些从东市传到西市、从民间传到朝堂的话。
“羿王当年射日,是为了王位。”
“他留在凡间,是贪图权势。”
“他那条断臂,是苦肉计。”
她不信。
她一个字都不信。
可那些话,像苍蝇一样,嗡嗡嗡地围着她转。
赶不走。
挥不去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很沉。
一步,一步。
是他。
姮娥没有回头。
那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。
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。
很久。
他说:
“还没睡?”
姮娥说:
“睡不着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姮娥也没有。
两个人就这样。
一个站着。
一个站着。
隔着几步的距离。
隔着窗外的月光。
隔着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
很久。
姮娥转过身。
她看着他。
他站在月光里。
脸色很憔悴。
眼底青黑一片。
可那双眼睛,还是那样沉静。
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姮娥开口。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外面传的那些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羿看着她。
等着。
姮娥说:
“是真的吗?”
羿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。
只是一瞬。
然后他看着她。
看着她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月光。
有他。
有——
他反问:
“你信吗?”
姮娥没有回答。
只是看着他。
羿也没有说话。
只是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们之间。
像是隔了一道透明的墙。
很久。
姮娥说:
“我不信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犹豫。
没有闪躲。
只有坚定。
只有他。
他轻轻点了一下头。
“嗯。”
就一个字。
没有谢谢。
没有解释。
没有——
姮娥等着。
等他说点什么。
等他说,谢谢你信我。
等他说,那些都是假的。
等他说——
他没有说。
只是站在那里。
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,还是那样沉静。
沉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。
姮娥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她走过去。
走到他面前。
她伸出手。
握住他的手。
握得很紧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你——不想说点什么吗?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说什么?”
姮娥说:
“说那些是假的。”
羿说:
“你知道。”
姮娥说:
“说你不贪图王位。”
羿说:
“你知道。”
姮娥说:
“说你——”
羿打断她。
“姮娥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羿说:
“你知道的。”
“我都知道。”
姮娥的眼泪涌上来。
她说: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?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不用说。”
姮娥说:
“为什么?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他说:
“因为你信我。”
姮娥的眼泪落下来。
一滴。
一滴。
落在地上。
她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她。
有信任。
有——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一本书。
是《论语》里的句子。
“人不知而不愠,不亦君子乎?”
她那时不懂。
如今她懂了。
——人不知而不愠。
别人不知道他,他不生气。
可他不是不生气。
他是——
是只要她知道就够了。
只要她信就够了。
姮娥靠进他怀里。
抱得很紧。
她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我信你。”
“一直都信。”
“从来都信。”
羿没有说话。
只是用那只左手,轻轻环住她。
抱得很紧。
很久。
他说:
“我知道。”
姮娥闷在他怀里。
声音闷闷的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
羿说:
“知道你会信。”
姮娥说:
“你怎么知道?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因为你是姮娥。”
姮娥的眼泪又落下来。
她把脸埋得更深。
不想让他看见。
可他已经看见了。
他用那只手,轻轻托起她的脸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泪。
有他。
他说:
“别哭了。”
姮娥说:
“没哭。”
羿说:
“你哭了。”
姮娥说:
“没哭。”
羿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