羿没有说下去。

姮娥说：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羿看着她。

他说：

“没什么。”

姮娥的眼泪落下来。

一滴。

一滴。

落在地上。

她说：

“你看。”

她说：

“你又不说。”

羿站在那里。

看着她的眼泪。

他的心，疼了一下。

很疼。

他走过去。

走到她面前。

他用那只左手，轻轻托起她的脸。

他说：

“姮娥。”

姮娥看着他。

羿说：

“我看你时间短。”

“不是厌倦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说：

“是怕。”

姮娥怔住。

羿说：

“怕你看出来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看出什么？”

羿说：

“看出我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姮娥等着。

羿说：

“看出我越来越差。”

姮娥的眼泪又落下来。

她看着他。

看着他的眼睛。

那双眼睛里，有疲惫。

有心疼。

有她。

她说：

“你以为我看不出来？”

羿没有说话。

姮娥说：

“你以为你躲开我，我就不知道你不好？”

“你以为你不看我，我就不知道你难受？”

“你以为——”

她的声音哽住了。

羿把她揽进怀里。

抱得很紧。

他说：

“对不起。”

姮娥埋在他怀里。

闷闷的声音传出来：

“羿。”

羿说：

“嗯？”

姮娥说：

“你知不知道。”

“你躲我的时候。”

“我有多怕。”

羿没有说话。

只是抱着她。

抱得更紧。

姮娥说：

“我怕你厌倦我。”

“怕你不想见我。”

“怕你——”

她没有说下去。

羿说：

“不会的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你保证？”

羿说：

“我保证。”

姮娥没有说话。

只是埋在他怀里。

很久很久。

---

那夜，姮娥靠在羿肩上。

两个人坐在窗前。

望着窗外那轮月亮。

月亮很圆。

很亮。

洒了他们满身。

很久。

姮娥说：

“羿。”

羿说：

“嗯？”

姮娥说：

“以后，不许躲我。”

羿说：

“好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不许不看我的眼睛。”

羿说：

“好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不许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羿等着。

姮娥说：

“不许自己扛。”
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
他说：

“好。”

姮娥侧过头。

看着他。

他也看着她。

月光落在他们之间。

姮娥说：

“你答应的。”

羿说：

“嗯。”

姮娥笑了一下。

很淡。

可羿看着那个笑。

他说：

“这个好看。”

姮娥说：

“哪里好看？”

羿说：

“眼睛。”

他说：

“亮了。”

姮娥没有说话。

只是靠在他肩上。

望着那轮月亮。

很久很久。

---

五百七十年后。

月宫。
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
很久。

她轻声说：

“那段日子。”

“我以为他厌倦我了。”
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
她说：

“我躲着他。”

“不送参汤。”

“不见他。”

“一个人坐在窗前。”
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
月宫很静。

静得像那年黄昏。

她坐在窗前。

他站在身后。

她说，你是不是厌倦了。

他说，不是厌倦，是怕。

嫦娥低下头。
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
她轻声说：

“他怕我看出他不好。”

“我怕他厌倦我。”

“我们都在怕。”

“可我们都没说。”
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
沉下去。

没有涟漪。

她轻声说：

“后来他说了。”

“我知道了。”

“可那时——”

“那时已经晚了。”
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
像那年他站在暮色里，说，是怕。

她眨了一下眼。

银屑落下去。

她望着星河。

很久很久。

风从远方来。

没有回音。

——只有那句“不是厌倦，是怕”，还在她心上。

只有那些躲着的日子，还在她记忆里。

只有她岁岁年年，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
想着那个怕她看出他不好的人。

想着那个——

她以为厌倦她、其实只是怕她担心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