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在他手上。
羿看着那些眼泪。
他伸出手。
轻轻抹去。
他说:
“别哭。”
姮娥说:
“没哭。”
羿说:
“你哭了。”
姮娥说:
“没哭。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姮娥。”
姮娥说:
“嗯?”
羿说:
“没事的。”
姮娥说:
“怎么没事?”
她说: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
“你的箭在偏。”
“你——”
羿打断她。
“只是旧伤。”
姮娥怔住。
羿说:
“当年在昆仑,右臂烧没的时候。”
“伤了筋脉。”
“这些年一直好好的。”
“这几日——不知怎么,又犯了。”
姮娥看着他。
她说:
“能治吗?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能。”
姮娥说:
“怎么治?”
羿看着她。
他说:
“炼药。”
姮娥的眼泪又落下来。
她说:
“你每日夜里加紧捣药——”
“就是为了这个?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羿说:
“怕你担心。”
姮娥说:
“你知不知道——”
她的声音哽住了。
羿看着她。
姮娥说:
“你知不知道,我每日站在门外。”
“听着那些药杵声。”
“一夜一夜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炼什么。”
“我只知道你越来越差。”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我只知道——”
她说不下去了。
只是流着泪。
望着他。
羿伸出手。
把她揽进怀里。
用那只仅存的左手。
抱得很紧。
他说:
“对不起。”
姮娥埋在他怀里。
闷闷的声音传出来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以后不许瞒我。”
羿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说:
“好。”
姮娥说:
“你答应的。”
羿说:
“嗯。”
姮娥说:
“你若再瞒我——”
羿说:
“就把你那罐梅子扔了。”
姮娥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还带着泪。
可羿看着那个笑。
他说:
“这个好看。”
姮娥说:
“哪里好看?”
羿说:
“眼睛。”
他说:
“亮了。”
---
那夜,姮娥没有回去。
她坐在药庐里。
陪着羿。
看着他炼药。
那些药草,她认得。
是续筋接骨的。
她帮他称药。
帮他研磨。
帮他熬煮。
两个人一起。
药杵声不再孤单。
灯火映着他们的影子。
投在墙上。
两个影子。
挨得很近。
很久。
姮娥说:
“羿。”
羿说:
“嗯?”
姮娥说:
“以后,我帮你。”
羿看着她。
姮娥说:
“你只有一只手。”
“我有两只。”
“你教我。”
“我帮你。”
羿看着她。
看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灯火。
有决心。
有他。
他说:
“好。”
姮娥笑了一下。
低下头。
继续帮他捣药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这一夜,药杵声不再急。
不再用力过猛。
只是平稳地。
一下一下。
像心跳。
像她在他身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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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姮娥陪着羿去了演武场。
他站在那块凹陷的青砖上。
左手握弓。
弓身夹在膝间。
箭搭在弦上。
姮娥站在他身侧。
看着。
瞄准。
放。
那支箭飞出去。
正中靶心。
姮娥的眼睛亮起来。
她转过头。
看着羿。
羿也在看她。
他说:
“好了。”
姮娥说:
“真的?”
羿说:
“你帮我炼的药。”
姮娥的眼泪又落下来。
可她笑着。
羿看着那个笑。
他说:
“这个最好看。”
姮娥说:
“哪里好看?”
羿说:
“眼睛。”
他说:
“比任何时候都亮。”
---
五百七十年后。
月宫。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很久。
她轻声说:
“他那段日子。”
“手一直在抖。”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她说:
“他不告诉我。”
“自己扛着。”
“夜夜加紧捣药。”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月宫很静。
静得像那年药庐的夜。
她站在门外。
听着那些药杵声。
一夜一夜。
嫦娥低下头。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她轻声说:
“后来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帮他。”
“我们一起炼药。”
“他的手慢慢好了。”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沉下去。
没有涟漪。
她轻声说:
“可我不知道——”
“那只是暂时的。”
“他的伤。”
“从来没好过。”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像那年他站在演武场上,箭正中靶心。
她眨了一下眼。
银屑落下去。
她望着星河。
很久很久。
风从远方来。
没有回音。
——只有那些药杵声,还在她记忆里。
只有那句“我帮你”,还在她心上。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想着那个手抖了、箭偏了、却从不告诉她的人。
想着那个——
她帮了他一次,却再也帮不了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