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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独守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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抱着膝。

望着西边。

很久。

她轻声说:

“羿。”

她说:

“你不在。”

她说:

“我替你守着。”

她说:

“你快点回来。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只有风。

只有月。

只有她一个人。

---

第三日,程武的探子回来了。

流寇约三千五百人,装备简陋,多为劫掠所得。首领名唤黑风,原是北境马贼,趁有穷国兵力空虚,纠集流民起事。

姮娥看着那份奏报。

很久。

她说:

“三千五百人。”

文渊说:“是。”

姮娥说:“我军可战之兵有多少?”

文渊说:“可战者八千,但分驻各地,能即刻调动的不过五千。”

姮娥说:“五千对三千五,胜算几何?”

文渊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若用兵得当,胜算七成。”

姮娥说:

“若用兵不当呢?”

文渊没有回答。

姮娥放下那份奏报。

她说:

“传程武。”

---

程武跪在殿中。

姮娥隔着帘幕看着他。

她说:

“流寇三千五百人,首领黑风。你可有破敌之策?”

程武抬起头。

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。

那是想了一夜、终于想出答案的光。

他说:

“末将有一策。”

姮娥说:

“讲。”

程武说:

“流寇乌合之众,胜在人多,败在无纪。若以精兵正面迎敌,另遣一支奇兵绕后,前后夹击,必可破之。”

姮娥没有说话。

程武等了一会儿。

“娘娘以为不妥?”

姮娥说:

“你想的,黑风也会想。”

程武怔住。

姮娥说:

“你绕后,他也会绕后。你夹击,他也会夹击。你把他当乌合之众,他却未必真是乌合之众。”

程武低下头。

姮娥说:

“再想。”

程武叩首。

“末将再想。”

---

那夜,姮娥坐在灯下。

案上摊着一卷《孙子兵法》。

她翻到“军争篇”。

“故用兵之法,十则围之,五则攻之,倍则分之,敌则能战之,少则能逃之,不若则能避之。”

她看着这几行字。

很久。

她想起羿。

想起他射日的时候。

那时他还是神将,一箭一箭,射落九日。

他面对的不是人,是太阳。

是十倍百倍于己的力量。

他是怎么赢的?

她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,他从不退缩。

从不。

她合上书。

站起身。

走到窗前。

望着西边的天。

她轻声说:

“羿。”

“教我。”

---

第五日,程武又来。

他跪在殿中,把新的计策一一道来。

姮娥听完。

她说:

“可行。”

程武抬起头。

姮娥说:

“命你率五千精兵,即刻出发。”

程武叩首。

“末将领命。”

他站起身,转身欲走。

“程武。”

程武停住。

回过头。

姮娥隔着帘幕看着他。

她说:

“活着回来。”

程武怔了一下。

然后他跪下。

重重叩首。

“末将遵命。”

---

那一战,打了七日。

第七日黄昏,捷报传来。

程武大破流寇,斩敌千余,擒获首领黑风。

姮娥站在宣室殿前,听着传令兵念完那份捷报。

她望着西边的天。

夕阳正沉。

把半边天烧成金红色。

她站在那里。

很久。

她轻声说:

“羿。”

“你看见了吗?”

“我守住了。”

风从西边吹来。

没有回答。

只有夕阳。

只有晚霞。

只有她一个人。

---

五百七十年后。

月宫。
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
很久。

她轻声说:

“他走后的第三个月。”

“边境有流寇。”

“我召见将领。”

“调兵遣将。”

“打了七日。”

“赢了。”
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
她说:

“那一战之后。”

“再也没有人敢小看王后。”

“再也没有人敢在王不在的时候生事。”

她说:

“可我一点都不高兴。”
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
月宫很静。

静得像那年宣室殿。

她一个人坐在那里。

望着西边的天。

等他回来。

嫦娥低下头。
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
她轻声说:

“我守住了他的国。”

“却没有守住他的人。”
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
沉下去。

没有涟漪。

她轻声说:

“他回来的时候。”

“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
“不知道我替他守过国。”

“不知道我调过兵、遣过将、打过仗。”

“不知道——”

她的声音哽住了。

很久。

她说:

“他只知道我站在城墙上等他。”

“只知道我给他系氅衣系带。”

“只知道我腌的梅子很酸。”

“他不知道。”

“我也可以是他的将军。”
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
像那年宣室殿的灯光。

她眨了一下眼。

银屑落下去。

她望着星河。

很久很久。

风从远方来。

没有回音。

——只有那座她守过的国,还在那里。

只有那些她调过的兵、遣过的将、打过的仗,刻在史书里。

只有她岁岁年年,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
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。

想着那个永远不会知道她做过什么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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