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次元文学

繁体版 简体版
阅次元文学 > 碧海青天夜夜心 > 第17章 部落献女

第17章 部落献女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春深三月,东夷部落的使臣抵达王城。

姮娥是在椒房殿听见这个消息的。彼时她正坐在窗前绣一枝梅——那件冬衣已经补好了,她闲着无事,便想着给羿的箭囊绣个新面。旧的磨破了,露出里头的衬布,他不说换,她也知道该换了。

绣针穿过厚实的皮革,发出极轻的“噗”声。

女官跪在帘外禀报:“娘娘,东夷使臣带了贺礼来,说是——”

女官顿了顿。

姮娥没有抬头。

“说什么?”

“说是献美人入宫,充备妃嫔。”

绣针停在半空。

姮娥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
只是一瞬。

然后她继续穿针引线,把那朵梅花的最后一瓣绣完。

“人到了吗?”

“已在驿馆安置。”

姮娥放下绣绷。

她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
窗外那株梅树已经谢了花,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。日光从叶隙间筛下来,落了一地细碎的光影。

“安排她们住进掖庭宫。”她说,“西边那几间屋子向阳,春日住着不潮。”

女官怔住。

“娘娘——”

姮娥转过身。

她看着那名女官。

“怎么?”

女官低下头。

“奴婢多嘴。”

姮娥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又看了一眼窗外那株梅树。

新叶很绿。

绿得像那年昆仑后溪的水。

---

掖庭宫在西边。

姮娥亲自带着宫人过去时,东夷部落送来的三名美人正跪在院中。

最前面那个穿着绯红衣裙,低垂着头,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。身段玲珑,发髻乌黑,鬓边簪着一朵绢纱做的海棠。

姮娥在她面前站定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那女子慢慢抬起头。

姮娥看清了她的脸。

——很美。

是那种艳丽张扬的美,眉目间带着东夷女子特有的野性与鲜活。不像她,寡淡得像月光落在白瓷上,清清冷冷,没有一丝颜色。

那女子也在看她。

目光交汇的一瞬,姮娥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什么。

是审视。

是打量。

是——

是在比较。

姮娥垂下眼帘。

“你叫什么?”

“回娘娘,奴名红绡。”

姮娥点头。

她转身,对身后的宫人道:“把西边那三间屋子都收拾出来。褥子用新絮的,帐子换春绿色的那几顶。妆台上的脂粉,捡好的送来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再挑几匹时新的料子,让她们做几身春装。”

红绡跪在地上,听着这些话,眼中那丝审视渐渐变成了困惑。

她忍不住开口。

“娘娘——”

姮娥回过头。

红绡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,忽然说不出来了。

姮娥看着她。

“有事?”

红绡低下头。

“奴……无事。”

姮娥没有再问。

她转身离去。

裙裾拂过青石板,发出轻轻的窸窣声。

走出七步。

她没有回头。

——她不知道。

跪在地上的红绡抬起头,望着她的背影,眼中那丝困惑变成了另一种东西。

是敬畏。

是看不懂。

是不知该拿这样的人怎么办。

---

朝堂上,东夷使臣献上美人的时候,羿正在批奏章。

他坐在上首,穿着那件玄色的朝服——不是她做的那件冬衣,是正式的衮服,十二章纹在日光下隐隐泛着金。

使臣跪在丹墀下,把准备好的说辞背得滚瓜烂熟。

“……东夷部落愿与有穷国永结盟好,特献美人三名,以充王之后宫。此三女皆出东夷望族,通诗书,习礼乐,望王不弃——”

“不必。”

使臣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殿中静得落针可闻。

羿放下手中的奏章。

他抬起头。

目光从那堆奏章上移开,落在丹墀下跪着的使臣身上。

“六宫虚设,”他说,“永不纳妃。”

使臣愣住。

“王——”

“听不清?”

使臣不敢再言。

羿站起身。

他走到丹墀边缘。

低头看着那名使臣。

“你回去告诉你家首领。”他说,“有穷国与东夷结盟,靠的是当年并肩御敌的情分,不是送几个女人。”

“若他想送,便送马匹牛羊来。若想联姻,便让他的儿子来娶我朝中的宗室女。”

“至于后宫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后宫无妃。”

“从前无。”

“往后也无。”

“永远无。”

使臣跪在地上,一个字也不敢再说。

羿转身。

走向后殿。

走了七步。

他停住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只是站在那里。

很久。

他说:

“把那三个女子好好送回去。”

“路上派人护送。”

“别委屈了人家。”

说完,他继续走。

走入后殿。

消失在帘幕深处。

---

消息传到椒房殿时,姮娥正坐在窗前。

她已经坐了一个时辰了。

从掖庭宫回来,她就坐在这里。

望着窗外那株梅树。

什么也不想。

什么也想不了。

宫人跪在帘外,把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说了。

“……王说,六宫虚设,永不纳妃。”

姮娥没有说话。

宫人又说:“王说,后宫从前无妃,往后也无,永远无。”

姮娥还是没有说话。

宫人等了很久。

帘内始终没有声音。

宫人悄悄抬起头。

透过那道薄薄的纱帘,她看见姮娥依然坐在窗前。

背影一动不动。

像一尊玉雕的像。

宫人不敢再留,轻轻叩了个头,退了出去。

殿中静下来。

姮娥坐在窗前。

她的手放在膝上。

攥着那枚没有绣完的箭囊。

攥得很紧。

指节泛白。

她没有哭。

只是坐在那里。

很久很久。

窗外的日光从东边移到西边。

暮色漫进来。

她还是没有动。

——他说,永不纳妃。

他说,从前无,往后也无,永远无。

他在满朝文武面前说的。

他站在丹墀上说的。

他说给东夷使臣听。

也说给天下人听。

姮娥低下头。

她看着自己攥着箭囊的手。

慢慢松开。

箭囊上绣了一半的梅花,正对着她。

只有花瓣。

没有蕊。

——她忘了绣。

---

夜里,羿来了。

姮娥已经歇下了。

不是睡。

只是躺着。

睁着眼睛,望着帐顶。

她听见脚步声从回廊尽头传来。

很沉。

一步一步。

是他的步子。

脚步声在她寝殿门口停住。

姮娥闭上眼睛。

她听见他在门外站着。

没有叩门。

没有唤她。

只是站着。

夜风从窗缝漏进来,把烛台上的灯火吹得轻轻晃动。

她睁开眼睛。

侧过头。

望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
门上映着他的影子。

一道长长的、沉默的剪影。

他就站在那里。

一动不动。

她想起很久以前,他站在宣室殿的门槛外,她站在门内。

他说,我走了。

她说,好。

他走了七步。

她站在原地。

没有唤他。

——那一次,她没有唤。

今夜,他站在门外。

她躺在门内。

她应该起来。

应该走过去。

应该打开那扇门。

应该看着他。

应该问他——

你站在这里做什么?

你为什么不进来?

你知不知道——

她咬着唇。

没有动。

门外的影子还在。

很久很久。

久到她以为他会站到天亮。

那影子动了。

不是向前。

是转身。

姮娥的手指攥紧了被角。

脚步声响起。

一步一步。

渐渐远了。

姮娥闭上眼睛。

她把被角攥得很紧。

紧到指尖发白。

——他没有叩门。

她没有起身。

他们之间,永远隔着那道门。

---

翌日清晨,姮娥去宣室殿送参汤。

羿正站在窗前。

背对着门。

她走进来。

把参汤放在案上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她说:“趁热喝。”

他点头。

她转身欲走。

“姮娥。”

他唤她。

她停住。

没有回头。

他站在窗前。

很久。

他说:“昨夜——”

她说:“臣妾睡着了。”

他沉默。

她站在那里。

背对着他。

日光从窗外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。

很瘦。

很直。

他说:“我站在门外。”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