阅次元文学

繁体版 简体版
阅次元文学 > 碧海青天夜夜心 > 第15章 梅子熟了

第15章 梅子熟了

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(免注册),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,并刷新页面。

走到门口。

停住。

他回过头。

他说:“好吃。”

姮娥站在案边。

看着他。

她说:“不是说酸吗?”

他说:“酸。”

他说:“但好吃。”

姮娥没有说话。

他站在那里。

月光从门外照进来,落在他半边脸上。

他说:“你做的,都好吃。”

然后他走了。

姮娥站在原地。

很久。

她低下头。

把脸埋进掌心里。

她笑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很淡。

像那碟梅子酱里若有若无的酸。

——他说酸。

可他吃完了。

他说好吃。

可她听见了。

---

第二日,那罐梅子酱不见了。

姮娥找遍了灶房、库房、椒房殿的每一个角落。

没有。

她问宫人,宫人说没看见。

她问守卫,守卫说没见人进来过。

她站在空荡荡的案前。

很久。

她忽然想起什么。

她走到药庐。

门虚掩着。

她推开门。

羿背对着她,正坐在案前。

案上放着一只陶罐。

她的那只。

他低着头,正用木勺舀着罐里的梅子酱。

一勺。

放进嘴里。

一勺。

又放进嘴里。

姮娥站在门槛外。

没有进去。

只是看着他。

他背对着她。

不知道她在。

他一勺一勺地吃着。

吃得认真。

吃得专心。

吃得——

像个舍不得吃完的孩童。

姮娥站在那里。

很久。

她轻轻阖上门。

转身走了。

——她没有告诉他她来过。

他不知道她看见了他偷吃的样子。

她只是回到椒房殿。

坐在窗前。

望着药庐的方向。

笑了。

---

五百七十年后。

月宫。

嫦娥从梦中醒来。

玉兔伏在她膝上。

她望着穹顶的星河。

很久。

她轻声说:

“他那日说酸。”

“可他把一罐都吃完了。”

玉兔的耳朵动了动。

她说:“我那时不懂。”

“我以为他真的嫌酸。”

她说:“后来才明白——”

“他不是嫌梅子酱酸。”

“他是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他是嫌自己命苦。”

“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肯替他做梅子酱的人。”

“却不知道还能吃几年。”

窗外的伐桂声停了。

月宫很静。

静得像那年椒房殿的夜。

他坐在她对面。

一勺一勺吃着梅子酱。

她说,酸你还吃?

他看着她的眼睛。

他说,你做的。

——他说的不是“酸”。

他说的是——

你做的,再酸我也吃。

你给的,再苦我也受。

你是我的。

从昆仑后溪那一日起。

就只是我的。

——她那时不懂。

她以为他只是在说梅子酱。

她不知道。

他在说——

这一生。

你是我唯一的甜。

---

嫦娥低下头。

她把玉兔拢进怀里。

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
她轻声说:

“他后来每年都吃。”

“每年梅子熟的时候。”

“他都来。”

“坐在案边。”

“一勺一勺吃。”

“吃到罐底。”

“然后说,明年还有吗?”

她说:

“我说有。”

“他就点头。”

“然后明年再来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我以为日子就是这样。”

“一年一年过下去。”

“他一年一年来吃。”

“我一年一年做。”

“直到——”

她没有说下去。

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。

她看着那片叶子。

慢慢飘进弱水里。

沉下去。

没有涟漪。

她轻声说:

“直到他不来了。”

“直到我去了月宫。”

“直到——”

“直到我再也做不了梅子酱。”

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。

像那年他说的露水。

她眨了一下眼。

银屑落下去。

她望着星河。

很久。

她说:

“他后来吃过别人做的梅子酱吗?”

她不知道。

她永远不会知道。

——他后来没有吃过。

任何人的都没有。

不是不想吃。

是吃了,就觉得不对。

不是那个味道。

不是那个酸里带甜的、恰到好处的味道。

不是她做的味道。

后来姮娥进宫。

给他带了自己做的梅子酱。

他尝了一口。

放下。

他说:“不是这个味道。”

姮娥问:“是什么味道?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他说:“说不清。”

他说:“就是不一样。”

——他不知道怎么形容。

只是尝了一口就知道。

不是她做的。

永远不是她做的。

他再也没有吃过第二口。

那一罐梅子酱,放在案上。

放到长毛。

放到坏掉。

放到被宫人收走扔掉。

他不知道。

他什么都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——

不是她做的。

他不要。

---

嫦娥坐在广寒宫的廊下。

她把玉兔抱起来。

对着那双朱红的眼睛。

她说:

“他后来再也没有吃过梅子酱。”

“别人做的都不行。”

“只有我做的。”

“只有那七年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可我七年只做了三罐。”

“三罐。”

“他吃了三年。”

“就没了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。

“我欠他很多罐。”

“很多很多罐。”

“还不上了。”

风从罡风裂隙漏进来。

月宫的银屑落了满身。

她坐在那里。

坐着坐着。

天亮了。

——她不知道。

他后来让人去东夷部落,寻那株梅树的种子。

种在王城后山。

种了三年。

终于活了。

第三年,梅子熟了。

他自己摘,自己洗,自己腌。

按照她从前说过的法子。

一层梅子一层糖。

封好。

等。

等它腌透。

等它变成她做的那个味道。

他尝了一颗。

酸的。

酸得他皱眉头。

他吃了三颗。

四颗。

五颗。

吃完了一整罐。

然后他说:

“不对。”

不是那个味道。

永远不是那个味道。

他把那罐梅子酱收起来。

放在她从前住过的寝殿里。

和那方梅雀帕放在一起。

——他不知道。

她永远不会知道了。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