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苏桃如此说,顾恭人不禁唇角微扬。
“周懋说过,你很有天赋,要想成为一名真正的掌勺大厨娘,除了需要时间慢慢磨炼,更需要指导。”
“若你愿意进入景泰楼,辅助令徽,我便让景泰楼的掌勺大厨魏知味指导你,帮你精进厨艺,如何?”
苏桃不由有些心动。
但…这事终究不是她说了算。无论如何,她得考虑沈令徽的心情。
苏桃转头看向沈令徽,露出询问之意。
顾恭人见状,笑道:“琬琬,我可把苏桃请来帮你了,若你还是不肯接手景泰楼,那便是胆小如鼠了。”
“谁胆小如鼠了?”沈令徽情不自禁站了起来,显然受不了这样的激将。她犹豫片刻,抬手戳了戳苏桃,低声道,“你有把握吗?”
“没有。”苏桃同样小声地回答,“只能说试试。”
沈令徽皱了脸:“那万一又不成怎么办?”
苏桃:“不成就不成,有什么大不了的?”
沈令徽摇摇头表示难以接受:“丢脸啊。”
苏桃安慰道:“没关系,明年还有虾庄,这个不成咱们就弄虾庄去,总能成一个。”
沈令徽思来想去,知道自己终究是拧不过婆婆的,便妥协道:“我可以接手景泰楼,但您得答应我,若我还是不成,您就不能再逼我了,让我和苏桃一起弄虾庄去。”
“行——!我答应你!”顾恭人没奈何叹了一口气,“谁家当婆婆当成我这样?惯了个小祖宗出来。”
沈令徽顿时羞得不行,又过去扑她怀里撒娇了。
从顾恭人那里出来,苏桃和沈令徽在园子里散步聊天。
“景泰楼是我婆婆一手经营起来的,前头的几个掌柜、后头的几个掌勺大厨,全是她的心腹。对待他们,我轻了,说话不管用;重了,得罪我婆婆,两边为难。所以我才想着抛开景泰楼,自己立业,也能得到我婆婆的认可。”
“唉!”沈令徽叹了口气,“谁知道兜来转去,我还是得接手景泰楼,真是无可奈何。”
“孙猴子哪里逃得出佛祖的五指山呢?”苏桃拍拍她的手臂,“放宽心,都是寻常事。”
沈令徽:“事到如今,你有什么好办法吗?”
苏桃思忖片刻:“没什么好办法,就是熬,就是磨。对待他们,既不能轻,又不能重,那就只有比耐性,磨得他们无可奈何了,便不得不教你。”
“比耐性?”沈令徽不是很理解。
“打个比方。”苏桃道,“顾恭人让魏知味指导我厨艺,可我与魏知味无亲无故,也不是魏知味的徒弟,他未必真的乐意教我。可顾恭人命令已下,他不得不服从,能做的无非就是敷衍了事、冷眼恶语、再就是想法设法躲着我走,指望着我知难而退,他既能保住自己的技艺秘诀,又能对顾恭人交差。但若是我持之以恒地赖在他身边,无论面对什么都能厚脸皮地请教他,他拗不过我,总得教点什么打发了我吧?他又不是专门负责教我的夫子,总有自己的事情做,不把我打发了,他怎么忙自己的事情?”
沈令徽:“可他若是故意刁难你呢?又或是教你错误的东西,故意把你往歧路上引?”
苏桃沉默片刻,无奈道:“那我也没办法了,只能说尽量用自己的脑子去分辨,取其精华去其糟粕。”
“但沈娘子,对你,他们是万万不敢这样怀揣恶意的,顶多就是不情愿、瞧不上、有怨气。”
沈令徽若有所思地点点头:“其实优势在我,只要我不计较这些,把人拘在身边,不教明白就不许走,那着急的就是他们了。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苏桃含笑点头,“只是这样子,他们可能就要跟顾恭人告状了,说你胡搅蛮缠,妨碍正事。”
“告状就告状,我才不怕呢。”沈令徽得意一笑。她在这方面有着天然的本能,昂着下巴道,“我婆婆既把景泰楼给了我,就是任我施为,只要我不把她的几个手下怎么样,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。”
“而且你已经跟顾恭人告过状了。”苏桃也跟着笑道,“他们再去告状,恐怕顾恭人心里都要骂他们一声活该。”
“说得没错!”沈令徽想到那一幕,只觉分外解气,不禁掩嘴笑出了声,“哈哈哈哈,我等着那一天!”
天蒙蒙亮,冰冷的水汽落在人身上,化作一层潮湿的朝露。景泰楼的前门紧闭,寂寥无人,后门却敞开着,车马停驻,人进人出,很是热闹。
苏桃抬手捋了捋鬓发,整理好衣襟、袖口、腰摆,清咳一声,挺直腰杆,抬脚走进去。
她走进后厨,抬眼便看见魏知味被一群人包围着,正在弯腰检查今天早上新送来的食材。
她脸上挂起笑容,走过去大声喊道:“魏掌勺。”
又举起手上的酒坛子:“近日我偶然得了一坛桃花酿,尝着味道不错,想请您也品评一番。”
魏知味一愣,欣然应道:“行啊。”
苏桃拍开泥封,斟了一杯酒,双手奉起,恭恭敬敬地递到他眼前:“您请。”
魏知味接过酒杯,啜饮一口,品鉴片刻,不由赞道:“好酒。”